掌柜的放眼一看，再看到老头儿手上的破布时，当即瞪大双眼，无语凝噎。

“我说你这布，够破的……”还有改的必要吗？当然后面的一句话，掌柜只在心中腹诽，并未宣之于口。

老者知掌柜的误会了，连忙向前几步走到掌柜的跟前打开破布，露出崭新的宝蓝色布料一角。

途经林清殊身边时，她不动声色地轻轻耸动鼻尖细细嗅之。一股艾草香气随着老者走动时若隐若现，味道淡淡的涌入鼻腔。

林清殊不由地多看了老者几眼。

“这布料摸起来滑滑的，我怕放在背篓里勾丝，这才用破布包着的。”老者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

掌柜的本来双眼随意地一瞟，在看到那亮眼的宝蓝色布料时双眼惊异地放大。只此一眼，他就知是绸缎面料。

他当即“嘿”了一声稀奇道：“这布料做成衣服倒是不错，你这老头儿倒是舍得！”

老伯斗笠下苍老的面容划过一丝窘迫。

他笑了笑并未说话，只默默去掉包裹的破布，拿出叠的整齐地宝蓝色外衣展开。

外衣垂直顺滑，宝蓝色的布料又特别衬肤色，老者苍老又暗沉的面颊都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老伯拿在身前比划给布庄掌柜看。

“你看这……，怎么改合适？”

只见那衣服又宽又大，垂在地上的布料因为衣摆过长都堆叠出一堆褶皱。

布装掌柜惊讶了一下：“哬，你这衣服可够大的，确实要改改了。”掌柜的嘴上说完，从老伯手中接过外衣，上下打量了一番。

整件外衣都很新，只是再看到那外衣袖摆处毛毛躁躁时，他蹙紧眉头下意识开口说道：“袖摆这里用金丝滚边都抽丝了。怕是不好修整。”他又细细打量袖摆处金丝勾的到底是何图形，半响才看清针脚走向。

“若要恢复如初，这祥云图也要重新绣一遍了，只不过嘛……这价钱也要另算了。”掌柜的如实说道。

毕竟手工刺绣费时又费力的。

老伯自己带来的东西，他自是知道的。听闻要加价钱，他浑浊的眼球随意地往衣衫上一暼，不甚在意的开口：“这一点无伤大雅，不用处理，能穿就行。”

林清殊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看。

既然雇主都这么提要求了，掌柜的也不强求，就是可惜了，这么崭新的衣服有一点瑕疵。

“那行吧，量过尺寸才能裁剪。”掌柜的对着老伯说明。

转身到柜台里侧寻找软尺去了。

林清殊听到掌柜的对老者说明裁衣需要测量尺寸，这才想起她没有楚闻璟的身材尺寸，这衣裳今日怕是做不成了。

她暼了一眼身旁同样壮硕的伍天惋惜道：“今日怕是做不成成衣了。”

伍天不解：“为何？”

林清殊如实说道：“做成衣需要量体裁衣，如今楚大人又不在这里。”她灵光一闪，“要不，就以你的身材测量吧。”

伍天皱着眉头纠结了一番，似是不愿承认，又无可奈何一般给出了正确答案：“怕是不妥，楚大人身姿挺拔，我……略逊一筹。”

“那算了。”林清殊无奈只能作罢。

最终伍天选定了那匹灰朴朴的布料，扯上布料同林清殊一同走出了布庄。

年迈的老伯测量完尺寸背上背篓也在二人之后出来了。

掌柜给的说辞是最近天气转凉，订制成衣的客人多，他这衣衫要等几日才能改好拿到。

所幸老伯也不着急要，这衣裳便就放在布庄了。

*

关玉堂自大理寺离开之后，回到药铺见着药童在七星斗柜前抓药，平日里使唤习惯了小药童做事。他顺嘴便吩咐药童抓几副舒肝败火的药。

小药童正要应答，便见关大夫面容疲惫的坐在平日看诊的柜台后。他似突然想起来什么，摆了摆手:“算了，放着等会儿老夫来吧。”

随后便整个人呆坐在凳子上思前想后。他今日在大理寺时，楚大人审问他时，他的行为、话语有无纰漏。

楚大人经此一问，明面上是调查周彦明在药铺买的什么药，实际上万变不离其宗，还是在调查周彦明的死因。

关玉堂理清这其中的要害，猛的一拍脑门，匆匆起身到七星斗柜前抓了几副舒肝败火的中药，拿上桑皮纸包好，利索的打了几个捆结，午饭都顾不上吃，又神色匆匆的往外走了。

小药童回神，“哎”了一声。本欲提醒关师傅用午膳，奈何人已匆匆离去，只得悻悻摇头作罢。

少卿厅内，楚闻璟刚用过常顺送来的午膳，正端起茶杯簌口。这边门房衙役来报，关玉堂求见。

楚闻璟轻轻搁置下茶盏，召唤关玉堂入内。

常顺自觉的收拾好一切，在一旁伺候公子笔墨。

关玉堂甫一入内，踏过门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在书案旁站得笔直的常顺，他神色诧异了一瞬，随后便恢复自然。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此人应当是楚闻璟的小厮。

关玉堂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分泌的口水，恍觉自己竟然没吃午饭。

肚腹空空之时，一点点味道都会被无限放大，关玉堂此时只想放下药包赶紧回去。

他恭敬的对着楚闻璟作揖行了一礼，说明来意。

“楚大人，您吩咐的舒肝败火的中药小人这边已经带来了。”他上前几步，把药包放在楚大人身前的书案上，随后又退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