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咧嘴一笑,“水面宽广,才好行船。”
沈郁离点了点头。笑意在她眼里慢慢亮起来,像江上清晨初升的日光。
“是个好名字。”她说,“那便祝石将军从此天宽地广,纵行无阻。”
石宽胸口忽然一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江风忽然吹开云雾,整条江都亮了起来。
“好!”她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声。“我便信公主一次,借你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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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拂过,吹散最后的雾气。
石宽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虞明远。
“公主说,让我听广宁王调遣。这仗怎么打,你说了算。”
虞明远点了点头,眉间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
她披着薄氅站在帐中,望着那幅舆图,眉间凝着几分认真。
“海岩城……你要在这里决战?”
他点头。
她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该回去了。”
他一怔。
她说得随意,像是临时起意。可那双凤眸里,分明有光在跳动。
“走水路。这时节顺风顺水,比陆路快得多。”
那时他只当她急着回京,怕她路上再有闪失,忧心叮嘱了几句。却不知,她走水路,是去为他寻船。
阿离。
虞明远望着江面那一片连绵的战船,又看向眼前这个一身匪气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思念如水,点点滴滴,绵绵不断。他忽然很想她。
石宽见他久久不语,挑了挑眉,“怎么?我这可是这片水上最好的船。广宁王还不放心?”
虞明远收回心神,微微摇头。
“有石将军的水师相助,拿下海岩城,指日可待。”他顿了顿,“具体部署,还请石将军来营中详谈。”
石宽一拍大腿,笑出声来,“行!我就喜欢爽快的人!”
话音落下,岸边的将士们终于回过神来。欢呼声炸开,惊起江边一片水鸟。
“有船了!”
“咱们终于有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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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堂,建宁宫中的烛火微微一晃。
沈行谨听着妹妹将那石宽与龙头帮说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不由更生出几分兴致,赞叹道:“五百七十多条船……这石帮主倒真是个英雄人物。”
沈郁离连连点头,顺势往沈洵身边凑了凑,唤了一声,“爹爹。”
沈洵笑了笑,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想说什么?”
沈郁离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龙头帮若不为军,便会继续为匪。如今江南道行军大总管陆观澜已变节反叛,水师空虚。石宽此人,治下有方,又能聚众成势,是个天生的将才。不如让她统领江南水师,封为我大晏的伏波将军。”
沈行谨听到这里,略微沉吟了一下。
“伏波将军乃正四品官职。”他看向妹妹,“这石宽出身水匪,会不会一下子提拔得太高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如今要攻下海岩城,平定江南叛乱,离不开她这支水师。”
沈郁离微微一顿,又继续道:“况且石宽出身草莽,既非武将世家,也与士族高门毫无牵连,不属于任何派系。若由她统领水师,在江南这样士族、皇族聚居之地,反而更不易受人左右。”
沈洵听着,缓缓点了点头。
“阿离说得在理。这石宽,确实可用。”
他又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奏章上。
“朝中近来连番动荡,许多官位空悬,本就缺人。江南叛乱尚未平息,京中这些流言蜚语,多半也是有人故意搅动。”
说到这里,他看了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
“你那胡饼计虽然胡闹,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既然风浪已起,正好借机彻查一番。”
沈行谨应声道:“这件事,儿子去办。”
沈洵点了点头,又道:“让阿离与你一同去吧。再过些日子便是清明,祭祖的事情也要安排。为父方才登基,这些礼制之事,万不可出错。”
沈行谨郑重应道:“儿子明白。”
沈洵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治水一事,也需早做筹划。务必在汛期之前把一应准备都定下来。”
沈郁离看看父皇,又看看哥哥,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么多事情要忙?哥哥都累瘦了。原先多富态啊……”
沈行谨失笑,揉了揉眉心。
“别提了……如今我恨不得能生出三头六臂。”
“知道心疼兄长,你就别成天乱跑让人操心。”沈洵没好气道,“江南那么乱,你也敢不声不响一个人跑去。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一不小心又提起这茬。
沈郁离眼见雷霆之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连忙俯身告罪。
“阿离知错了,以后不敢了。”
“每次认错比谁都快。”沈洵脸色一沉,“闯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敢?”
沈行谨连忙替妹妹打圆场。
“阿离也是一片好心。”
“就是啊……”沈郁离顺势就坡下驴,小声辩道,“我是去送药的,也没惹什么祸……”
话说到一半,见父皇脸色越来越黑,她立刻又乖巧起来。
“阿离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不乱跑了。”
沈洵冷哼一声。
“说得倒好听,一看就不情不愿。”
殿外春色渐深,春风渐暖。
京中风雨未宁,建宁宫中,却暂时只剩父子三人间的拌嘴与笑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