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守卫回道,“齐将军走得匆忙急,未曾多言。”
一夜未归,也没留下话来。
这事说不上哪里不对,却让人怎么想都不踏实。韩宗耀本想去寻虞明远商量,刚走到中军帐外,便被何飞拦住。
“将军夜里咳得厉害,”何飞压低声音,“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
“要不要叫醒将军?”吕胜问得犹豫。
韩宗耀自己一琢磨,摇了摇头,“别叫了,让将军再睡一会儿。兴许是我想多了。没来由的事,别什么都让将军操心。”
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点不安却始终散不开。
他还是放心不下,点了几个人,迎着尚未散尽的晨雾,便打马出城寻怀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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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梦境。
熟悉的河滩,无止境的厮杀。血水漫过脚踝,片刻便冻成了冰。疲惫渗进骨缝里,一寸寸啃噬着意志。手中的剑沉重得几乎握不住了,却不能停下喘息。
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不知是谁的鲜血溅在他身上,很快又被别人的血覆盖。
再抬眼时,四周忽然空了。
天地茫茫,风雪无边。他手中有剑,身侧空无一人。
“明远……”
阿离的声音近在耳畔,仿佛贴着他的耳骨轻唤。他猛然回头,却遍寻不到她的身影。雪自空中不停飘落,冷意彻骨,天地一点点褪色,最终归于一片刺目的纯白。
虞明远骤然醒来。
帐中的炭火早已熄灭,冷意贴着脊背往上爬。他又一次梦到了落雁滩。梦境无比漫长,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天色仍早。
清晨湿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牵动旧伤,又引出一阵低咳。
帐外忽然传来吕胜急促的声音:“将军,有紧急军情!”
顾不上喉中翻涌而上的血腥气,虞明远披衣出帐,声音尚带着几分沙哑,“念。”
“敌军两万,于昨日午时前后,去往晋湖方向。”
宗烈护送灾民前往晋湖避祸,昨日清晨才动身。午时前后,敌军便已出发,方向一致,几乎没有迟疑。
这么快的动作,只有一种可能——营中有人泄露了军机。
虞明远眸色骤冷,“是谁领兵?”
“董直。”吕胜答道。
南下以来数次交锋,虞明远对叛军几员大将早已有所了解。此前叛军欲毁镇江大堤,就是董直献计献策。韩宗烈此行是去护送灾民的,只带了三千人。灾民中又有许多老弱病残,行动迟缓。
此时董直率兵去往同一方向,意图昭然若揭。
“速去请齐将军和小韩将军。”虞明远抬眼看了看天色,心中迅速估算了一下行军速度,那边怕是很快就会与敌军遭遇。一旦开战,仅仅三千人,既要迎敌,又要护着灾民,必然首尾难顾,死伤无数。
“齐将军昨夜出城未归。小韩将军……也不在营中。”吕胜明白军情紧急,回话时的语气难掩不安。
虞明远目光一凝,“齐将军一夜未归?”
“是。”
“可有传回消息?”
“没有。小韩将军放心不下,一早就带人去寻了。”
以怀安的性子,纵然赶不回来,也一定会差人传回消息。一夜未归,偏偏又在这个时候。
这不像是巧合,倒更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网。
“将军,”何飞迟疑着开口,“咱们是不是先等两位将军回来?”
虞明远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等不得了。点齐铁骑营兵马,随我来。”
去,等着他的或许是天罗地网。可若不去,宗烈,三千将士,还有那即将被卷入战火的数万灾民便无人可救。此时已经由不得他选,无论是不是陷阱,都要去。
“派人去找两位将军。”他补了一句,“让他们即刻回营,率兵来援。”
“将军,这不行!”一听他说要亲自去,何飞和吕胜两人都慌了。
何飞急道:“程老军医早已嘱咐过,不能再让将军出战!况且公主临走前也再三交代了……”
“来不及了。”虞明远打断他,“帮我着甲。”
昨夜梦境中那一幕幕仍然历历在目。无论是为了兄弟,为了将士们,还是为了百姓,他都必须去。
吕胜应了声“是!”匆匆随他入帐。何飞则急忙派人去请程老军医,自己转身出城,去寻齐怀安与韩宗耀。
军情如火,急不可待。
程英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只看到虞明远带着玄水铁骑疾驰而去的背影。他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拔腿往前紧追了几步,脚下一绊,险些跌倒。
旁边一个军士堪堪扶住他,只听他急道:“快去找齐将军和小韩将军回来!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