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张爷爷数到，“一……”然后就是手脚利落的一拉一推，一声瘆人的声响传来，她疼得惨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姑娘看看是不是能动了？”

老人的声音把她从眩晕里拉了回来。沈郁离喘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臂。仍是疼得厉害，却已不再是那种错位的钝痛，关节确实归了位。

她从山崖跌落，又在冰冷的江水里泡了那么久，脱臼的地方肿得厉害，青紫一片，看着骇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昏昏沉沉，连脑子都慢了下来。

张爷爷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眉头微皱，“姑娘，你这是起热了啊。”他说着起身，“好好歇着吧，等我抓点草药，喝了很快就能好。”

沈郁离轻轻点头，道了谢，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转身出门忙去了。

这会儿功夫，那两个孩子的娘已经烧了热水，又弄了点野菜饼子给她拿来。

沈郁离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样的东西。饼子干硬，带着野菜特有的苦味。可她实在饿得厉害，还是强撑着，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年轻的妇人见她吞咽得艰难，柔声劝道：“姑娘，你得多吃一点。吃了才有力气，身子才能快快好起来。”

沈郁离道了声谢，又听那妇人问：“这阵子到处都在打仗，姑娘怎么一个人落了单呐？”

这一问，就触到了她的伤心处。

手中的水碗透着热气，沈郁离紧紧捧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路上遇上了坏人，同伴都……”

话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达钽人面前，她尚能强撑着不露半分软弱。可此刻，或许是屋里太暖，或许是那妇人语气里的关切太真，又或许只是这一路的惊惧与委屈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唇，肩膀轻轻颤抖着。

“姑娘别怕。”一直坐在门边默不作声的老妇忽然开口说道：“当初那群天杀的赤甲兵毁了堤坝，我们全村人被困在大水里，眼看就要活不成了。要不是一个镇北军的小将军带人来救，我们这些老的、小的，早就没命了。姑娘是镇北军的人，到了我们村，就算是安全了。”

沈郁离抬起头，红着眼睛，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伤痛与疲惫一齐涌上来，她实在撑不住了。喝了药不过片刻，便在柴火噼啪的轻响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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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都已经大亮了。她身边只有那个叫草儿的孩子守着。见她醒了，那孩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飞也似的跑去外屋取来些温水和杂粥。沈郁离实在没有胃口，却抵不过小家伙非劝她吃，只能勉强吃了几口。

草儿见她看着稍微有些血色了，拿手量了量她的额头，又把准备好的药给她温了一下，端了过来。他们娘干活去了，小香也跟着去帮忙了。草儿太小，还帮不上什么，便留下来照顾她，陪她说话。

“姐姐见过广宁王吗？”小家伙一双大眼满是好奇。

沈郁离放下药碗，被那药苦的全身都抖了抖，“见过啊……”

“广宁王平时都做什么？”

“做…很多事情……很忙的。”沈郁离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孩子说。

“那…不忙的时候呢？”

“不忙的时候就读书、练剑什么的。”

草儿有点失望，“当大英雄怎么这么无聊啊……”

沈郁离连忙反驳，“才不无聊，大英雄要想很多很多事情！”

草儿又来了兴致，“想怎么打仗吗？”

“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哪是光想怎么打仗这么简单。沈郁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想怎么才能以后都不用打仗了。”

这显然和他想的不大一样。草儿纠着眉毛像是在寻思着她说的意思。

小香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回来，见她醒了，拍拍胸口喘了口气，“姐姐，村子外面来了几个人，好像是找你的。”

沈郁离瞬时警觉了起来，“他们什么样？说没说是什么人？”

小香仔细想了想，“几乎都穿黑衣服，其中有几个人好像受伤了。没说是什么人，只有个姐姐说要找他们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