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这些疫民四处流散。”想起阿离此前所言,虞明远当即下令,“怀安,你带上些人手,请程老调配几名医官,和石姑娘一起先把这些人带回来,安置在临时军帐集中诊治,能救则救。”
“是!”齐怀安点头应道。
虞明远又叮嘱道:“你们务必小心,不光要防备敌袭,还要注意别被感染。石姑娘精通防疫之道,具体如何防护,一切听她的。”
齐怀安郑重点头,又应了声“好。”
石灵跟着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江南。疫情能这么快得到治理,有她莫大的功劳。这些时日,将士们对这位女大夫都是打心眼里佩服。
韩宗耀继续禀道:“前几天还有军情来报,日前有达钽人现身秦兴。其中一人看着眼熟,似乎是巫仑崇光。”
“将军,”韩宗烈浓眉紧锁,“巫仑崇光这孙子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想与尹氏勾结吧?”
齐怀安也说道:“苍州也有消息传来,达钽那边遭遇了数十年不遇的暴雪,巫仑崇光和巫仑烁的王位之争也陷入了僵局。他这时候潜入大晏,是要另寻出路?”
“巫仑崇光此人心思诡谲,与尹氏结盟,也不无可能。”虞明远眸光微沉,“看来敌军不会固守城池太久了。这几天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这段时间他们派了不少探子来。昨天又抓到两个。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咬毒自尽了。”韩宗烈说道,“我已经吩咐弟兄们增设岗哨,谨慎行事,每日更换口令。”
“果然沉不住气了。”虞明远说着若有所思。
“咱们怎么应对?”齐怀安追问。
“以静制动,等他们自乱阵脚。”虞明远深黑的眼睛掠过一丝锐气。此前一直按兵不动,一是因为军中瘟疫蔓延多人染病,又救了数万灾民,一旦开战难免顾此失彼。二是因为大军远道而来一连数场恶战已经兵马困乏,秦兴城城墙高大驻兵众多守备森严,不宜强攻。既然敌军已经沉不住气了,不如以逸待劳,等他们自己先行露出破绽。
“届时咱们或取秦兴,或直捣海岩,速战速决。”他说着,撑着床沿就想起身。
几人被他吓了一跳。齐怀安急忙按住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么多天没在营中现身,将士们肯定也察觉到了不对。时间再久,消息传到敌军耳中只是早晚的问题。”虞明远气息微乱,“云泽城中还有数万灾民、百姓,不能让敌军有可乘之机。”
“你才刚醒!”韩宗烈急得眼睛都瞪圆了,“方才你还答应我们……”
“又不是要去杀敌,我就在营中走动一下……”他说着又要起身。这些天被伤病耗去了太多体力,这一折腾,又牵起一阵闷咳。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毫无血色的容颜像是覆了层薄霜。
“你要去哪?”
这声轻问自帐门传来。几人闻声回头,才发现小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郁离声音柔柔的,听不出什么喜怒。虞明远下意识缓缓吸了口气,后退寸许,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微妙。
帐中安静得过分。几位将军你看我,我看你,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行礼。虞明远见他们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叹了口气。
“都去忙吧。”
几人如蒙大赦,急匆匆撤了。出了军帐,直到走出十余丈外,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将军醒了就好……”韩宗烈说着,把宗耀和怀安的脑袋挨个拍了拍。这几天他们差不多弦都要绷断了,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松下来一些了。
裴子归也跟着长叹,“还好将军撑过来了。这场瘟疫,总算是止住了。”
韩宗耀年纪小,说起这一场大疫,仍是心有余悸,“要不是公主来得及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梁彪闻言也跟着感慨:“公主金枝玉叶,却能跑这么老远来救难扶危。单是这份胆魄,就胜过多少七尺男儿!难怪连大将军这般人物都被治得服服帖帖。”他这些日子耳濡目染,习惯了镇北军的爽直作风,说话也越来越无拘无束了。
裴子归见他又要开始口无遮拦,等会儿还不一定能说出什么,赶紧给他递了个眼色。
韩宗耀一脸惊讶地接了一句,“连梁将军都看出来了?”
齐怀安听得额角直跳,心想你这憨憨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非接上一句,那不是坐实了咱将军惧内吗?
“我又不瞎。”梁彪还没会意,反倒振振有词,“要我说,男子汉大丈夫惧内咋了?!咱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咱也得给供起来。谁要是笑话,那都是赤裸裸的嫉妒!”
他话虽糙,却也在理,听得几个人直笑。裴子归猛拍了他一掌,“什么惧内,大将军连达钽人的铁蹄弯刀都不惧,这叫铁血柔情。你小子好生学着,回京就让你嫂子为你说门好亲事。”
梁彪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一张脸红得发紫。众人见状,顿时一阵哄笑。
连绵数日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乍破,远山含翠,被春雨洗过的柳梢头已悄悄抽出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