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没有想过。”
“那就现在想想。”虞明远说着,仍看向远方,“将来你一定会遇到个好姑娘,和和美美,相守一生。”
齐怀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怔了片刻,忽然笑了,“哥,你是在思念公主吧?”
虞明远轻笑一声,转身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以后有了思念的人,就不会笑话我了。”
齐怀安默默点头。以后,还有好多日子……
他的思绪回到了两人初识的那个清晨。彼时,即将第一次踏上战场的少年循着城头悠悠的筚篥声找到了新上任的副将。
“你叫什么名字?”
“齐怀安。”
“齐怀安,你怕吗?”
“……嗯。”
“那就握紧剑,跟在我身后。”
这一跟,便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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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河水横亘于前,桥梁已毁,无路可走了。沈郁离不知在河边伫立了多久,泥水浸湿了短靴,凉意顺着脚趾一路蔓延到心口。她望着眼前奔涌的激流,仿佛整个人都被拖入这冰冷的河水里,越沉越深。
“公主。”
董妙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身问道:“如何了?”
“探过了,周围没有其他可以过河的地方,若要绕行,则路途太远,恐怕费时太久。现下曹将军已着人全力修桥,只是……恐怕也要几天工夫才能修好。”
董妙珠办事一向严谨,她若说没有其他路,那一定是查遍了周遭所有能过河的地方。但是这一路已经因为路途不顺耽误了太久,还不知过了河又是什么情形。要在这里再耽误几日……粗略一算,从虞明远上书求援至今,已过了半个多月。沈郁离不敢深想他那边还能撑多久。她不能再等了。
“可否征调渡船?”
“恐怕不行。”其实连这个办法董妙珠也已经考虑过了,“战乱已久,江面无大舟可用,只有两三条小舟可以征调。这几个月大雨不断,水势湍急,以小舟渡河太过危险。更何况小舟无法承载押运粮草供给的车马,若要重新装卸,分多次渡河,只会耗时更久。”
沈郁离沉吟片刻,忽而道:“留下些人手全力助曹将军修桥,我们带一些应急的药物先行以小舟渡河。能早一日,便早一日。”
“公主不可!”董妙珠闻言连忙阻拦,“小舟不稳,急流中容易翻覆,这样太过冒险了!”
沈郁离神色不改,只问:“若是一定要以小舟渡河,有几成把握?”
董妙珠见她执意冒险已经有些急了,“公主,将军曾命我无论何时定要护公主周全,不惜代价。妙珠不能让公主涉险!”她说着就拜了下去。
沈郁离将她扶起,认真道:“妙珠,我知道你想护我安全。但是京都临兴到江南腹地,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云泽那边粮草药物都已告急,这一路,已经耽搁太久了……我们迟上一日,那边的状况就更糟糕更危险一日,会有更多人死去。”
董妙珠静静听着,心知她说得在理。她本是镇北军出身,心中怎会不急?可虞明远的嘱托又让她无法不犹豫。
天幕沉沉,风声低回,天地间只余滔滔水声
小公主仰首望向苍穹,忽而轻声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妙珠,我想赌一把,赌苍天有眼,不绝人路。”
良久,董妙珠终于答道:“六成。”如果非要以小舟渡河,只有六成把握能安全到达对岸。
沈郁离眼中忽有光亮,终于展眉一笑,“比五成多一点,已经够好了。”
这大概是这一路上她第一次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