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啊...”
五条悟双手捂着脸仰头长叹。
“别这副没用的样子,刚才不是还一脸死得挺痛快的样子吗。”硝子也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周围:“最近难得有空,要不要吃水果大福?”
硝子打了个响指,五盒包装好的甜品就这么凭空落到了她手上,
“给,一人一盒。”
“哦!谢谢硝子前辈!”灰原是最先接过的。
七海接过时也很有礼貌地道谢:“这个牌子的点心还挺贵的,谢谢前辈。”
“硝子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吃甜食了?”夏油杰也凑上来拿了盒。
“被另一个银发笨蛋影响了,没办法,实际上现在吃起来也很难受,但这类似于上供,多少还得吃一些。”
“欸,真惨。”
“没你们死得惨。”
“哈哈哈幽灵笑话。”灰原在一旁被逗笑,差点又呛到。
硝子拿出一个草莓大福,不是很甜吃起来也很爽口让她心情好上些许,看五条悟还是那副丧气的样子就递给他一个:“悟你不吃吗?”
“...我就算了你还真有胃口啊。”他挪开一只捂着脸的手接过大福直接整个扔进嘴里,另一只还遮着眼睛,好像终于有点不想面对现实的模样了:
“不过也是,你可是在腐烂的尸体旁也能吃下盒饭的。”
“那是谣传,我还不至于这么折磨自己。”
“唉...”他起身,揉了下胳膊,像热身一样活动了几次身上各处的关节,最后揉着太阳穴,很是舒爽地叹了声,
“算了,死了就死了,没想到死后的走马灯不孤独还浑身舒畅得很,连脑袋也毫无压力,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专的那个时候一样。”
他舒展身体,对着窗户阳光洒下来的地方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向众人:“即使只是一会也好,最后还能看见各位我也已经没有多大遗憾了...除了硝子,你到底怎么死的。”
转头,他走到硝子面前拍上她肩:“抱歉啊,没法给你报仇了。”
“...悟。”
“嗯?虽然没保护好你们的我没什么资格说什么,但别太感动了啊,我还没原谅你随随便便死掉的事。”
“悟你先听...”
“这下子我们三个算是都死了吗?死在同一天,同生共死还挺浪漫的。”他抓着下巴思考:
“要是我们一起投胎的话将来会同时出生吗?有没有办法离得近一些?”
“...杰,要不你告诉他?”
“说不定还有我们当亲兄弟的可能啊,或者姐妹,反正不管怎么样下辈子我肯定和现在一样帅。”
“不,还是你来吧,我看他现在都成脑死状态了...对了,现在告诉他他能明白吗?”
“如果你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放心。”硝子将最后一口大福咽下,拍手抖掉手上的糖霜:
“毕竟这次他真死,真是见鬼。”
“很想给他一拳吧。”夏油杰撑着下巴笑着调侃。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硝子起身,向那个还在畅想来世的家伙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场景就黯淡一步。
脚边传来平安夜雪地里才有的嘎吱声,风也无声地刮起来,带来了奶油的香甜气息。
雪从身边落下,在风中纠缠,美丽地自在晃荡,最终穿过了彼此之间,安稳地落在地上。
这里依旧处在五条悟的精神世界中,越接近内心,越接近终末。
他在越发纯白的世界中欢笑,笑着朝她挥手。
我们之间原来离得比想象得还要远。
硝子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雪发出酸涩的嘎吱声,却留不下任何脚印。
他身上的校服在一阵雪后化为了纯白的往生衣,脸上也没有了那副遮挡视线的墨镜,他赤着脚站在雪地中央,依旧满不在乎似的和硝子挥手。
这应该是他自己想象的走入彼岸的形象,只是因为一个念头就在这走马灯里化为了现实。
硝子看着五条悟,单着一袭白衣的他在风雪中踩跳嬉笑,冰蓝的眼睛在抛开一切繁杂的倒映后显得和冰晶一样无暇,像是雪中的游灵,或者说更像‘神子’,与自然共生,却不真实。
他的世界就像一片无垠的雪地,有风却无语,喧闹后有能覆盖一切的庞大与安静。
但一旦抬头看去,却是漫天星辰包裹,银河横亘天际两端,仿佛伸手便能触碰到它们。
雪就这么从银河中飘落,像是在说着什么,知识,烦恼,苦痛,幸福,悲伤,爱恨,因果,都像一颗颗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而下。
说了太多,听了太多,都堆积成厚重的雪,厚到早就看不见雪下原本是什么样。
五条悟看到硝子走到他跟前,也总算是停止了耍宝,硝子甚至感觉他有些困倦了。他看着自己的手:
“硝子,我觉得自己好像要离开了,浑身越来越轻飘飘的。”
滴答、滴答、滴答
“嗯。”
“硝子,眼前的东西都模糊起来了,对于六眼来说还真是奇妙的场景。”
“嗯。”
“硝子,大家都上哪去了?刚才不是还在旁边吗?”
周围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并不亮眼,柔和得像有暖阳铺洒的雪地。
五条悟的身子像是雪地里蒙昧了影子的幽灵,面对阳光终于渐渐困倦地坐在这纯白的地上,硝子静静地坐到他的身边。
“先去另一边等你了。”硝子说。
“...硝子,我下辈子估计还是六眼,会很难遇到你们,遇到了也不会认识你们。”
滴答、滴答
“不会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的样子,硝子让他膝枕在她的大腿上,他的灵魂轻得像是棉花。
“硝子,我没有死在时间或是疾病什么上面真是太好了。”
“你之前也这么说过,真这么喜欢不安生的死法吗?”
硝子轻抚他的头,指尖摆弄着他的头发,看他笑着。
他抬手,看着自己手背,几滴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流下,滴落在他冰蓝的眼旁。
“与谁战斗,与谁交流,杀了什么,保护了谁,可能就像灰原之前评价一样,我只是不断地在自我满足。”
“怕寂寞啊,需要向我撒撒娇吗?”
“你说的好恶心!我才不要!我可是最强的。”
“已经忘记输给宿傩的事了吗?”
“他会输的。”
“这么确定?你这个世界最强都输给他了。”
“哈哈哈我的学生既聪明又强悍,无论是谁都赢不了的。”
滴答、滴答
“真猖狂...不过也就是你这么强,大家也才能安心地享受一些珍贵的时间。”
“接下来得靠他们自己了啊...”
“大家还没来得及对你道谢呢,不多留一会?”
“我才不要,好丢人。”
“没什么好害羞的,你平时做的事可比这要值得害羞得多了。”
“都最后了不能说句好听的嘛~”
“...好吧。”
硝子用手盖住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一路上辛苦了。”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滴答
“来世再见。”
滴答
“...”
滴答
......
声音消失了。
表盘停止了转动。
————
“呜啊!”
五条悟从床上一个猛子翻坐起来。
不久前才体验过的熟悉感觉滚上全身,他像做了场噩梦一样大口喘着气,努力给大脑输送氧气,他挣扎着让自己立马理解现状。
消毒水味,白色的床,百合花的香味,水果味,阳光,白天,湿度,温度...
“冷静点,大英雄。”一只手递过来一根香蕉。
顺着手往上看去,硝子正吃着香蕉坐在床边看着他。
“我说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