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唔......”
“硝子小姐！”
“伊地知，别咋咋呼呼的，只是番茄汁而已。”
硝子拿纸抹掉了从嘴角渗出的酸到有些苦的红色汁液，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可是...”
“悟他输了呢。”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支烟续上，硝子目光下垂地看着地面上血污与灰尘。
“早知道神明的偏爱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和诅咒一样。”
“硝子小姐...接下来我们会赢吗？”伊地知的头深深垂下，好像在和不知道什么人道歉似的，手指相交紧握成了一团麻线球：“连五条先生他...”
“会的。”
硝子抬手拍拍他的头，看到这个瘦削的男人深攥着自己的手，几乎都要把骨头都动摇出来，
伊地知跪在地上，眼前是一个清爽死去还没了半截身子的某个最强。
死法还真是普通。
“为什么...硝子小姐你...”也不知从哪一秒就开始泣不成声的男人用泪水给五条悟尸体的吊唁，嘴里的话也显得吞吞吐吐：“不，这都不重要...五条先生他还有救吗？”
“有，但我没有，这已经不是这个世界能治好的伤了。”
硝子单膝半蹲在伊地知身旁，看着不远处还站着的五条悟的下半截身子，
“伊地知，接下来我需要你帮忙。”
静止带来安静，安静哺育人的杂念。
这个静止的世界未来里，很多心绪都像泡沫浸入深海，被广大的洪流稀释，硝子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平静。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应该还会更伤心些，硝子这样想到。
现在就连悼念的时间都没有就忙着对付那帮怪物，从涉谷时间至死灭洄游，再到好不容易把五条悟从狱门疆里解放了，在与宿傩的对决中有死的这么洒脱。
人类最大的希望破灭了，接下来就是乙骨他们...不，或者说虎杖他们...
“硝子小姐，为什么也会选我帮忙？”
伊地知的声音里还带着颤抖，“我...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要妄自菲薄了，伊地知。”硝子递给他一根棒棒糖，也不管他的反应，重重拍了下他的背后，惊得他不由都叫了声。
硝子吸了口烟，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尼古丁在这个静止时空中连提神的功效都没了：
“别忘了你是悟他最信任的人，也同样值得我们相信。”
她站起身，身上的白大褂没有染上哪怕一点污土：“既然这世界这么残酷，人也该学会变得任性些，不然该怎么做才能在这种烂透了的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硝子小姐...”
“伊地知你听好，接下来，我会将我们世界的未来交给你。”
——
“咳咳咳咳咳！！”
“伊地知就算了，灰原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灰原雄捂着脸平息咳嗽，一边手还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还一直捶着身旁一脸不耐烦的七海的肩膀：
“不，不管几次听到五条前辈战败这种事，不可思议得好像天上下起了西瓜虫一样。”
“这比喻不错。”硝子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转而看向七海：“七海你不惊讶？”
“在那个世界里谁都有随时有可能死，”七海理了下许久未穿的高专校服的领子：“五条他既然已经用上全力，我想他不会太遗憾，保护大家至今我们还欠他一句感谢。”
他拍拍灰原的肩膀，“走吧灰原，别这副不像样的模样。”
“七海你太死板了！”
看着仿佛还处在高专时期的七海和灰原打打闹闹，硝子心里也稍微缓和了些。
“家入小姐她已经搞定，剩下就差你这边做出迎接小硝子了哦...嗯？小硝子你还在伤心吗？”
太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两只手像个搞笑艺人一样摆出‘Surprise’的样子，
而他眼前的少女虽然脸色不算好看，却也并没有眼红流泪，不如说基本和往常没有区别。
“我只有家入硝子过去的记忆，而她在这种时候会感到悲伤，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顾虑我。”硝子咬着嘴里的糖，
“还有我不太喜欢番茄汁，太酸了，这种时候起码买些酒来。”
“明明马上就要看到新鲜的五条悟灵魂出炉，小硝子你还真冷静。”太宰收回手，重新回到单手抱书的姿势。
他弯着眉眼，语气有些轻柔：“想要改变那份未来吗？”
“...”硝子回看太宰，顿了顿还是说：“你不觉得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可疑吗？”
“这样那些人的灵魂才会更动摇嘛~”
他笑的更开心了。
这边可是刚死了友人啊。
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几乎拍得她踉跄前进了半步，硝子幽幽转头看向身后的夏油杰：
“怎么？你也来安慰我？”
“因为你呆呆站着不说话看着还挺难过的，悟的死我算出了半分力，总要好好收个尾。”
他看向远处打闹的灰原和七海，稍微活动着下身子，看起来有些不适应身上的校服：“这番景象可真让人怀念，我现在是真的头一次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说着说着，他又转头打量起了硝子：“嗯？这么看来硝子你的违和感最大啊，明明一直都是高专时候的样子。”
“你才是，看到你就想到让人恶心的家伙，说实话那时候看到你的脸我都想揍你来着。”
“别在意，我也一样，迟早会给那个愚弄我们的混蛋一拳。”
“你不如先让我打一拳...”
滴答
滴答
钟表的声音响起，轻微的齿轮震动，借着皮肤一路攀至大脑皮层，像一阵寒风让人起鸡皮疙瘩。
硝子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滴答作响怀表，打开盘面看了眼时间：
“时间差不多了，去接悟吧。”
“唉...还真是心情复杂。”他挠着头大叹一口气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硝子：“你不来吗？”
“我还活着呢。”
硝子一边看着表一边摆着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先去，记得让那家伙好好体会下死亡的挫败感。”
“啊。”
闻言他也不多说什么，也走过去坐到座位上。
这周围就像稀松平常里的商场，除了空无一人倒也干净。
这是悟死前构筑的空间，也可以称为走马灯，通常是让他们的灵魂能安宁的场所。
硝子往后走去，找了个位置靠墙，又点起了一支烟，依然没有味道。
“真是不让人放松的世界。”
她继续吞吐，像是在深冬里看着自己的呼吸，每次情感席卷上心头，都如同似曾相识。
平安夜难道不是应该开心点过节吗，这个世界的平安夜已经完蛋了啊。
那两个人还要在我平安夜的回忆里添多少堵，都死在平安夜是要殉情吗。
本来忙到要死的节假日，疲惫地彼此打招呼，互道祝福和再见然后下班，一路上看着槲寄生，圣诞树，踩一脚会发出滞涩声音的雪地，看着天空飘下的白雪带来甜腻的蛋糕味和忙着卖蛋糕的兼任学生的吆喝，脖子上系着暖和的围巾，回到家看到门口歌姬提着几瓶酒笑着等我，等喝了不到两杯就被一通电话喊回去做谁的紧急治疗工作。
这样的平安夜还不够过分吗。
硝子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混沌，这本是意识的空间，是五条悟的走马灯，而硝子存在的异常会扭曲这一点。
在这个空间中，很难不被勾起回忆。
风卷云舒，粉末刺鼻。
寒冷的时间冻结于夏夜。
眼前出现了一条灰暗的小巷，周围的空气变得血腥，一路血痕滴落到深处的漆黑中，像是崖边的落梅飘进深渊。
硝子看着自己走进去，带着几朵像雪一样纯白的花。
她看着自己将吊唁的花插进细瓶中。
小巷周围的血迹已经干透了，但还没清理干净，反而更让墙面显得恐怖异常，与正摆在前方的白花并不相称。
这是夏油杰死后的场景，
她看着自己坐到花瓶的旁边，“大闹了一场啊，杰。”她说。
“如果你真的好好为别人考虑，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可怜模样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除了地上刚放置的花瓶，什么都没有。
长发下的她眼底乌青很深，如一汪死水般的沉寂。
直到急促的铃声自口袋响起，她站起身离开这里，也不过短短的3分钟。
她看了眼怀表，表面滴答作响。
硝子碾灭烟头，也走出小巷，小巷外便是五条悟的走马灯，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来也并不会过多影响悟他的临终感慨。
走出去时，她回头往里又望了下。
一个手臂被轰掉大半、披头散发的家伙在正狼狈地坐在血迹中，大笑着那对着谁正高谈阔论。
“...足够了。”
硝子不再继续看下去，走回了会场。
然后看到五条悟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自己。
“...”
“......”
“呦。”硝子抬手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