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庭酒哪句话太刺激人,还是因为要“想明白”的事太多,又或者,是因为凌初一年三十在秋千上吹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冷风……
反正凌初一病了。
病来如山倒,这脆弱的玻璃王子在病房咳得惊天动地,基本就是一个喉咙肿成核桃脑袋烧成灯泡的状态。
大过年的,医院不冷清也不热闹,郑庭酒也没什么事,窝在椅子里玩手机,安静地守着他咳得脸红脖子粗的男朋友。
昨天说“生病”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今天就给他补上了。
敢情是人都逃不过“乌鸦嘴”定律。
郑庭酒一哂,晃晃被握着的手:“医生让你睡觉,别盯着我了。”
声音被口罩过滤了一层,还是能听出轻微的哑,和被无奈浸透了的温柔。
“不走,别又哭了骗人。”郑庭酒看着他烧得红通通的眼眶,伸手抹掉溢出来的那些潮湿,又顺手擦在凌初一领口,弯了弯眼,“睡你的。”
收回手,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能耍赖。
……
护士进来更换吊瓶的时候开了临窗那张床上面的灯,暖黄温柔的光,郑庭酒低头看了一眼凌初一,没醒。
抬头,对上了扒着房间门鬼鬼祟祟探进来的一道视线。
江修心虚地朝郑庭酒笑笑,要换之前他肯定直接推门就进来了——不过他还是头一次见凌初一那张病床上躺两个人,好吧也不算躺,郑庭酒是坐着的——江修在“看儿子”和“当电灯泡”两个选项中犹豫了几秒,对上郑庭酒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关心的眼神后,莫名振奋。
于是他大大方方走进去:“我听说凌初一又倒了,我来看看……睡着了?”
郑庭酒“嗯”了一声。
江修走上前,相熟的护士转过身看见他,上下打量几秒,眼神里透出“你就穿这么点儿”的威胁,江修权当读不懂,甜甜说了句“姐姐好”。
护士抿唇一笑,伸手朝他点了点,轻手轻脚出去了。
江修没那么谨慎,径直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药液,又低头去看凌初一,愣了一秒后皱起眉,音量不受控提高:“凌初一被人打了?”
郑庭酒还是“嗯”了一声。
江修拧着眉:“谁打的?打这么……”
“我。”
一个“狠”字堵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江修脸都憋红了,最后震惊地“啊”了一声。
哥你看着也不像是会搞暴力的人啊?
“做错事了,所以我打他。”郑庭酒眼神示意一旁的沙发,“坐吧。”
这个江修没话说了,毕竟昨天早上他也跟着提心吊胆了好几个小时,要换以前他肯定也跟凌初一动手了。不过他没有好奇姓凌的昨天去干什么了的意思,而是从善如流换了个关心对象:“哥你手还好吗,没打疼吧?”
郑庭酒眼里带上笑,轻轻摇了摇头。
疼不疼的再说,他右手被凌初一反握着压在被子下,两瓶药液的时间,这会儿已经麻到他感受不到自己的手在哪儿了。
郑庭酒试着挣了一下,简直是蚂蚁过身。
看他表情不对,江修一咬牙,真心实意地担忧道:“凌初一跟你还手了?”
“没有。他不敢。”
江修哑然,愣了两秒后突然一脸很懂地点点头:“合理。”
郑庭酒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解释了一句:“我是他哥,所以他不敢。”
他说的“不敢”就是字面意思,凌初一骨子里确实有敬畏他的成分,很好理解,他曾经是凌初一的兄长,教他面向世界,管教他训斥他,无论后来再怎样改变,他在凌初一那里永远有着原始的权威。
郑庭酒低头,瞥了一眼凌初一的脸。
凌初一,太矛盾了你。
“对了哥,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江修没刻意压着声音,很有点要把人直接吵醒的意思,“有几个玩的好同学也跟着我来了……”
郑庭酒有些意外:“乔东隅?”
“哦,他没来,他不是落华本地人,过年跟他妈妈一起回老家了。”江修扒着手指,耐心地解释:一个班的何时律,许远舟,还有两个高一校篮球队玩得很好的哥们。年三十那天晚上几个人约了一起打球,今天就说来不了,儿子病了他肯定要来看,没想到那几个爱找事的也非跟着来。
不过江修很有先见之明地说他先跟凌初一的家长说一声……果然。
“在外面?”
“昂。”
“之前凌初一生病的时候,他们也会来吗?”
那倒还真不是,凌初一在一班的时间不算长,何时律,尤其是许远舟,都是这个学期才慢慢熟络起来的。至于那俩校篮球队的,高二选了理科后就很久没见了。
不过江修粲然一笑:“之前在校医室他们还给凌初一塞辣条呢。”
正好手麻了,郑庭酒抽出手想下床,左手甫一用力,凌初一也受惊同时用力,一瞬间从梦中惊醒。
郑庭酒被他用力捏这一下表情都快扭曲了,但还是手比脑子快,倾身盖住了凌初一的眼睛。
凌初一额头沁了汗,是湿的,汗滴滑进指缝,有些凉。
应该是退烧了。
手心传来睫毛翕动的触感,凌初一迷糊叫了声“哥”,郑庭酒应声,跟他商量:“要不要起来,你同学来看你了。”
凌初一下意识问:“江修?”
江修很上道地弯腰挡了光,看着凌初一这惨样,慈祥地叹口气:“还有你的哥哥弟弟。”
凌初一:“……”
算上江修一共来了五个人,杵病床边怪有压迫感的——一开口就散了不少。
几个人笑嘻嘻,有说“哥哥好”的,有说“新年好”的,有说“好久不见的”,还有说“凌初一你跟你哥长得真像的”。
凌初一:“……”
郑庭酒笑。
戴着口罩都能看出来像不像的,眼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