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
凌初一绷不住笑:“故意的?”
“逗你玩呢。”郑庭酒笑,“放我下来,后备箱有东西。”
凌初一把他放下来,泄愤般在郑庭酒屁股上拍了一下,郑庭酒还是笑,再开口语气却认真:“说了三个小时就是三个小时,有其他情况我会告诉你,下次别在外面等了。”
凌初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悻悻然收回视线:“哦哦哦。”
后备箱有两个大尺寸的礼品袋,还有一盒饺子,饺子是刚才谷雨给他装的,袋子里是父母送给他们两个的新年礼物。
饺子挺稀罕,凌初一看了半天,因为他以前当真不知道原来郑庭酒的父亲是北方人,不过郑庭酒今天之前也不知道,两个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又说到那两大盒礼物,凌初一抱着他的花,听见郑庭酒说是两套西装后讶然顿住脚步:“西装?”
“嗯,我妈请人做的。”
凌初一有点愁:“那我是不是还得回个礼?”
这么多年他和谷雨郑宇旗夫妻俩的交际不算多,偶尔会在一些场合碰到然后一起吃个饭什么的,比如沈昭买了辆新车把所有人叫去听他炫耀,比如沈旌祺小朋友的生日宴——话说每年谷雨他们倒是会差人给他送生日礼物,他也礼尚往来按时回个生日礼物——不过新年礼物倒是头一回。
而且还是正装这种……能解读出很多内涵的礼物。
“不用。”郑庭酒说,“我俩一起的,到时候我一并就回了……”话音突转,三分惊,七分喜,郑庭酒相当意外地看向凌初一:“对联?”
大门两侧色调张扬的红纸黑墨存在感十足地撞进眼里,对联很大,至少比他们和江修一起买的要大得多,郑庭酒一句“你刚才写的”还没问出口,整个人怔在原地。
凌初一低头轻嗅花香,心情愉悦,明知故问:“我写的不好看?”
十分惊,十分喜,剩下八十分都是酸酸涨涨的爱和心软,郑庭酒闭了闭眼:“好看,很好看。”
一边是“庭深花寐逢新岁”,另一边是“酒淡雾燃望殷春”,最上面是好像不太相关的“花好月圆”四个大字。
“院子里的桂花早谢了,我写的时候还觉得牵强,没想到你竟然买回了玫瑰。”凌初一说,“不过我语文水平有限,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郑庭酒……哥哥,过年好。”
郑庭酒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春”字,隐约似有墨香,他又仰头去看,几乎能想象出凌初一铺纸磨墨,起笔收笔的场面……一共十八个字,笔锋凌厉,字字舒展,字字令人心颤,郑庭酒后知后觉发现是他的指尖在发颤。
心头蓦然涌上一股庆幸之感,郑庭酒握一握拳,转过身朝凌初一伸出手,满足地笑起来:“抱抱。”
无需再多说什么,凌初一单手抱花,两步走上前,给了郑庭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半晌,起了风,才发觉这么个姿势杵在门口有多傻。
才放开手,又是一阵风,凌初一这一次很给面子地连打两个喷嚏,郑庭酒一皱眉,赶紧推着人进门。凌初一一只脚都踏进去了,又回头往外看:“今晚能看到月亮吗?”
“会看到的。”多半是没有。
凌初一看他一眼,哈哈大笑。
“房子请了人每个月过来打扫,那些花花草草倒是每天都有人过来照料,我也没养过植物,怕缺了哪天没顾上就死了。”
“你不过来看看?”
“……我不怎么过来,来回一趟也挺费时间的,我最多在监控里看看。”凌初一找了个干净的花瓶,认真洗了两遍又擦净表面的水,“而且我也怕……来这里就想你。”
那时候江修告诉他,凌初一初中的时候还会躲到这里悄悄哭,这么个堡垒似的地方谁都不让进……想到这里,郑庭酒一时间觉得心绪复杂。
“不过每半年你的钢琴会做一次保养,我会过来盯着。”凌初一抬眼,“其实我还想过把你的钢琴搬走,初中的时候。”
郑庭酒没有停顿,也没有意外:“你家那个空出来的书房,是吗?”
凌初一眨眨眼,微怔。
郑庭酒猜到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之前有一次说,想过在家里放一个乐器,为了好看。那时候我就猜到了。”郑庭酒说,“后来江修告诉我你初中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我就能确定你应该是想要我的琴……怎么没搬?”
凌初一“嘶”一声,被看破后无可奈何地一耸肩:“搬了这边就空了,看着也不痛快,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学会,搬来搬去我还怕琴出点什么事……你要上去看看吗?”
郑庭酒摇摇头,不太在意:“我看过了,我上一次来就把这里上上下下全走了一遍,除了……”郑庭酒停顿两秒,还是说下去了,“你把我们的房间锁上了。”
“嗯。”凌初一蹲下身在柜子里找剪刀,断续的话音从下面传来,不面对面的话人就比较坦诚,“房间里你的东西比较多,我也不太舍得别人碰,就锁起来了。我有一段时间没过来打扫了,你要看的话等我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了再说吧。”他重新站起身,迎着郑庭酒欲言又止的目光把对方的话堵回去,“反正这么多房间,今晚先随便挑个顺眼的嘛。”
花瓶挺大,凌初一拆了花里胡哨的包装就准备往里面塞,被郑庭酒接过去重新修剪整理了一遍,动作缓慢细致。他没说话,凌初一也跟着安静下来,坐在旁边看着,心中汪着一泉难得的平静。
很多年以前朱昼很喜欢插花,家里一年四季从春樱到冬梅从没断过这一抹颜色,现如今,物换星移才明白当时寻常。
直到那捧花更加自然地舒展在花瓶里,又被郑重地摆在餐桌中间,郑庭酒才开口,打破寂静:“你还能联系到朱阿姨吗?”
“可以,不过她已经移民了,我和她很多年没见了。”
“范霖姐呢?”
“也可以,她从这里离开后重新去考了大学。”凌初一手欠地掐了掐郑庭酒的脸,又伸手过去扯下一片花瓣,“去年她结婚的时候还让范城央给我递了请柬,我翘课去看了一眼,托人给她送了红包和新婚礼物。”
“怎么不亲自送?”
“我要脸呗。”凌初一咳一声,“当年把他们所有人都辞了的时候挺突然的,也不太厚道。”
他注意到郑庭酒稍稍挑了眉,自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笑得心软了一下。郑庭酒朝他笑的时候总是会很大方地弯起眼,这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泰然的温柔,郑庭酒认真问他:“什么时候请她出来一起吃个饭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挺想见见她的。”
“……好。”
凌初一顿了顿。
“这么多年了,你确定要见?就……”凌初一难得有点磕巴,“不担心……没话说怎么办?”
“担心,所以你得陪我。”
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真想见啊?那……朱阿姨?”
“如果你想的话。”
凌初一笑着叹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痒:“郑庭酒,我发现我真的是……”还不够了解你。
人是时间的载体,记忆链接过去,□□寄托现在,大脑设想未来,这一切表现在郑庭酒身上,就像一条自然又平常的小河。
过去同样不可逆,只是悲伤也同样前进,不必抽筋拔骨,只是日落月升的自然规律。
“你真的是?”
凌初一低下头轻吻那片花瓣,声音低哑温柔,缓如河流:“非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