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号过年,高三一直到一月二十号晚上才放了假,最后一节长自习没上,整个高三在学校掀起一场低迷又热烈的狂欢,喧闹声在校外都能听见。
校外早已聚积了一批家长,顶着寒风期待地守候、交谈。
郑庭酒也在,不过他先看见了江修,江修抱着箱子过来跟他打招呼,跟他说凌初一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不用,我爸妈来接我了,在对面。”讲话间全是白气,天气冷得让人丧失交流欲望,江修说了两句就打算撤,走出两步想起什么,又撤回来,“哥,你俩今年一起过年吗,还是你要回家什么的?你俩要不一起过我就让凌初一来我家了。”
“他前几年都是去你家过的?”
“怎么可能,我每年都喊他每年都不来,不过他再不来我也得喊呗,当……”
“爸爸”两个字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噎了一下,讪笑着换成了“当兄弟的”。
郑庭酒没拆穿他,笑着说“今年我和他一起”。
“你保证啊哥。”
“我保证。”
“行,那我走了。”江修冲他笑,“明天出来玩啊哥。”
他这句话也就是随口一说,出不出去玩什么的至少得再商量一下,结果第二天下午郑庭酒还真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去凌初一家玩。
江修满头雾水。
不过他背了一早上书,出去逛逛也不是不行,羽绒服一套就遛出去了。
然后到了凌初一的冷冷清清小公寓。
……凌初一还在睡觉。
昨晚带回来的行李箱和一堆书没收拾,还立在沙发旁边站岗。郑庭酒坐在客厅,手里翻着一本被翻得很旧的历史课本。
江修没说话,挑眉看向郑庭酒。
郑庭酒说:“请你来做个实验。”
实验很简单,叫作叫凌初一起床。
两个人很有科学精神地探讨了五分钟,郑庭酒甚至有一个表格专门记录凌初一被惊醒的情况,匹配的折线图显示,最近一个星期数字都为零。
江修有点兴奋,用气声说:“太牛了哥,你要真做到了以后真是我亲哥了。”
按上房间门把手的一刻,江修又犹豫了一秒:“那个……凌初一穿衣服了吗?会不会有什么……”
他不该看的?
天地良心,以前江修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都是男的看看怎么了,他最开始还不要脸地跟凌初一挤一张床睡过,被打的次数多了才嫌弃地睡了客厅沙发。
郑庭酒好笑地看着他。
“你要不亲眼看看?”
当然是穿了,凌初一还是一个睡觉姿势,侧着身微微蜷在一起。江修上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三下,拍到第四下凌初一才有了反应,习惯性往旁边靠,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没靠到人,凌初一睁了眼。
然后对上江修一张大脸。
凌初一:“……”
太惊悚了。
……去他大爷的。
“你怎么在这?”
江修用力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哈哈大笑:“凌初一爸爸爱你哈哈哈哈哈……”
随着江修转身的动作,两个人都看向抱着手倚靠着门框的郑庭酒,郑庭酒挑眉笑了一下,笑停留在唇角,那笑容意外地带了点痞气,还有显而易见的骄傲和得意,配上郑庭酒周身一股子温润又从容的劲儿,实在是让人……移不开眼。
而郑庭酒正一错不错盯着凌初一。
一个半月。
他想。
他笑着朝凌初一抬了一下下巴:“一点半。”
凌初一坐起身,看一眼气定神闲的郑庭酒,又看一眼眉飞色舞的江修,很快反应过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抵着额头笑。
“你们烦不烦?”
“谁能有你烦,滚起来。”江修夸张地叹了一声,回过头来往外走,“亲哥哈哈哈哈,没少被打吧,我看看你手,改天我给你带个……”
房间门被带上了,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凌初一仔细听着,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被窝还很暖和,房间也很暖和,昨晚乱丢的校服不知道被收去哪里了,掀开被子才看到郑庭酒提前放进被窝里他要穿的衣服。
他一直都是住在郑庭酒那边,这里的东西基本没怎么动过,偶尔只有拿书和放书的时候才会过来一趟。
明明没有人住,却处处都能看见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比如书架上明显空了一大片的书,比如电脑桌上还停留在去年的日历本,比如衣柜里少了的和多出的衣服。
“等着我给你穿吗?”郑庭酒推开门,侧身握着门板探头看他,从声音里能听出来这人心情不错,“快点儿,江修说待会儿去买对联。”
凌初一回神,边换衣服边问:“你想贴对联?”
“嗯,过年嘛。”
“想要那我给你写呗,要多少写多少。”
郑庭酒眼神微亮,点头说好。
“没在这里看见过。”
“东西都放在家里了……就是映晴那边,那边宽敞。”
既然提到了,郑庭酒就把盘算好几天的想法说了:“回去过年吗?我们两个,回家过。”
凌初一低头洗脸,没应,一时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郑庭酒提高音量接着说:“你做年夜饭,火锅能做吗?”
半晌。
“能啊。”凌初一走过去,一双水淋淋的手捧上郑庭酒的脸,笑得蔫坏,“你求求我。”
郑庭酒弯着眼笑:“那我求求你。”
“还有呢?”
“亲一下?”
“还有吗?”
江修在客厅嚷嚷:“哥哥们咱调情能小点声吗?”
凌初一哈哈大笑,手被拽下来后很欠地把水往对方手上蹭:“你起这么早就为了往家里叫电灯泡是吧?”
郑庭酒果然抽身要去擦手,捏起凌初一下巴在他唇上用力印了一下,打断絮叨,随后“嘭”地从外面关上门。
外面还有一个,背后灵似的跟过来:“哥,再等下去真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