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一:“……啊?”
沈旌祺:“啊什么啊!”
另外三个人同时被逗笑,沈旌祺得意洋洋地扒饭,像只获胜的小公鸡。
“蠢货,我都看出来了。”沈昭好整以暇地品尝他亲手炒的没人吃的菜,心道也还行啊,“上一次来板着个脸,‘想起点事,来问问你’——今天嘴都要笑烂了。”
凌初一哼笑一声:“我乐意。”
沈昭继续说:“你俩这缘分还真的是……挺有趣。”
就好像故事也只能是这么个走向才对。
看一眼专心致志低着头的沈旌祺,沈昭压低声音,犯了个贱:“你俩谁上谁下?”
“你确定要问我这个?”
被杨绾瞪了一眼,沈昭从善如流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就问得很有意思了,一句八卦没听到,凌初一还似笑非笑的让人有点心虚,沈昭“嘶”了一声,求助般看了杨绾一眼。
“初一。”杨绾喊他的名字,“不管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以后都好好的吧。”
凌初一没说什么,点了头。
这边聊到这里算揭过了,另一边沈旌祺还在神神秘秘地跟郑庭酒说话,她老是喜欢把人带得头都要低到桌子下悄悄说话,每次以她为中心餐桌都会被分成两部分,上一次是凌初一,这一次又是郑庭酒。
沈旌祺问:“你们真在一起了,就像我爸妈那样?”
“嗯。”
“两个男生也可以在一起?”
郑庭酒配合着她的音量,悄悄说“可以”。
“为什么?!”
“因为人们因为相爱在一起,不是因为性别。”
“那……你们也会结婚?”
“会。”
沈旌祺表情僵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有点尴尬又有点好奇,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你们也会亲嘴吗?就是那种,嗯嗯嗯嗯的。”
那边正好安静下来,这句所有人都听到了。
凌初一立马就笑了:“会啊,小旌祺,你是不是看到……”
“沈旌祺我说过我亲我老婆是合法的!合法的!光明正大的!我再听到你问下一个人我就收拾你。”
杨绾捂着脸笑,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尴尬的。
两个人一直待到快下午三点,沈旌祺撑不住了要睡觉,两个人也终于被沈大小姐“仁慈”地放走。
依旧是杨绾牵着沈旌祺把他们送到门口,沈旌祺在两个人右手虎口分别贴了一个公主贴画,杨绾看着郑庭酒,笑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郑庭酒点头说好。
于是杨绾又看向凌初一,一模一样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要好好吃饭和睡觉,少抽点烟。”
“已经戒了。”
杨绾一愣。
在欣慰的喜悦来临前,她整个人倏地被悲伤包裹,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立马拉着沈旌祺退了一步,红着眼眶开口。
“回去吧,注意安全。”
回到家里,凌初一沾床就要睡,郑庭酒没有高中生这种永远睡不够的倦,只拿了本书坐旁边陪着,凌初一也就没让拉窗帘,一只手伸进郑庭酒衣服里搂着他的腰,头埋在郑庭酒腿侧,就这么睡了。
一觉睡到整个房间都黑透了,凌初一被饿醒,不声不响醒了一会儿觉,才意识到他被郑庭酒抱着。
郑庭酒还没醒,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传递着只在凌初一幻觉里出现过的幸福。
真的是……幸福。
只有这两个字能匹配。
凌初一人都恍惚了一下。
饿得胃疼,也怕郑庭酒饿得胃疼,不得不起床,凌初一插着手晃到厨房煮了个粉,煮好后又过来把郑庭酒叫醒,吃完晚饭郑庭酒去洗碗,凌初一就无所事事在琴房研究了一会儿他的钢琴。
这钢琴是郑庭酒从伦敦特意带回来的,很稀罕,但具体怎么个稀罕法凌初一也说不上来,也不是很在意。
因为他打心眼里认为在他哥那里不会有什么东西比他还稀罕。
自信max.
晚上又到要睡觉的时候,下午睡多了睡不着,两个人干脆坐地毯上看完了一部电影,互帮互助闹够后才重新回了房间,元旦就算过完了。
一月二号,假期第二天,郑庭酒看论文加复习忙了一天,凌初一就补了一天的作业,语数英加文综八套试卷从早做到晚,两张文综答题卡写完手酸得不行,脑子比手还酸。
一月三号,假期第三天,郑庭酒被父母叫走被迫在外面社交一天,凌初一则板板正正坐地毯上玩木雕玩了一天,从早上开始一直搞到傍晚去上晚自习。他照着他的小泰迪熊雕了个几乎算是一模一样的,拿出去找人上色,晚上放学的时候跟着郑庭酒取回来,然后送了出去。
郑庭酒珍惜地握紧了,笑着说:“我晚上回家看见那么多木屑和木块,还以为你把家里什么桌子锯了。”
凌初一笑他:“你每天都想些什么。”
“只有木头,一把雕刻刀都没有,不具备合理想象空间。”
提起这个,凌初一哈哈大笑:“我怕你自己在家玩儿把刀带走了,结果忘了今天返校要搜包,当时保安的眼神,哈哈哈哈哈哈,你猜他说什么……”
大晚上的工作室门口就剩路灯还亮着了,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马路边傻笑,影子挨在一起,几乎要盖严地上微弱的明亮。
“什么时候学的?”
“高一,自学成才。”凌初一说,“收好了郑庭酒,别听那破歌了,再听我要吐了。”
回家路上,郑庭酒又放了一路的歌,凌初一晚上做梦都听到有个女声在脑子里唱“Sara——”。
幼不幼稚啊哥。
和郑庭酒在一起,能感到日子里有一种具体可感的惬意,郑庭酒整个人身上有种自洽的柔和感,这个人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身上却依然有种中国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感,虽然生活习惯上大相径庭,但气质上实在是很相似。
他从容自然得像是规律本身。
就好像一个人因为每天要上学,所以六点要起床十二点要吃饭,要按时完成作业要按时睡觉,这些事情在客观上就像标尺,使人的生活至少在框架里,不至于脱轨。
暴饮暴食和不眠不休可以是轨道之外偶尔的放纵,让人感到快乐,可长久地处在轨道外,人就会游离在无序之中,然后慢慢散开。
学校的框架和朋友的约束压在凌初一身上让他从来没有真正散开过,可凌初一自己也明白遵不遵守全凭他一瞬间的心意,现在郑庭酒覆盖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成为了新的规律,像是牵着他的手走在实地上一样。
于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日子如流水”是一个多么美妙又多么哀伤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