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郑庭酒微微一笑:“那就,你别叫凌初一‘小屁孩’了。”
秦典嘟囔了一句“事儿精”,然后朝郑庭酒一点头:“成交。”
后来郑庭酒把书找出来让凌初一下次出去玩的时候带着去,凌初一不乐意带这么多书,手很欠地把郑庭酒书架上的书这里一本那里一本抽出来,很有创造性地和要带走的书混在一起,就这么堆在床上不管了。
郑庭酒从外面回来看见那张“书床”人都气笑了,等“罪魁祸首”回家后一只手穿过他腋下,把人直接提到房间问他干什么呢。凌初一这一年基本没怎么长个,郑庭酒一只手提他绰绰有余。
挣扎无果,郑庭酒抱着个手靠着门框,守着凌初一把书一本本放回去了。
还剩最后一本的时候,凌初一不干了。
郑庭酒上前两步,话还没问出口呢,凌初一往他手上咬了一口,小人得志地大笑着跑出去了。
郑庭酒:“……小兔崽子。”
他转身从书架上重新拿出要带给秦典的几本侦探小说,然后才拿起被剩下的那本书。
那是一本加缪的《西西弗神话》,崭新的还没人看过,好像是他二年级还是三年级的时候买的,看书名还真以为是本神话故事,买回来打算读给凌初一听的,看了两页后果断抛弃了。
郑庭酒盯着书的封面看了一会儿,笑了。
然后他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等到秦典生日当天,李舒去外地开会不在家,两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接水在冰箱里冻成冰块玩了一天,傍晚太阳落下去后同时发了高烧,郑庭酒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拎去医院挂水,李舒在电话里和郑庭酒无奈地说那句经典台词“麻烦你了”。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最后由朱昼的爱心晚餐作结,范霖听说是秦典的生日,热热闹闹给人炸了礼花筒买了花,本来还想买蛋糕,被医生制止了,最后所有人一起在医院里给小姑娘唱了首《生日快乐》。
她作为凌初一的第一个好朋友,理所应当地拥有来自凌初一的家人的鲜花和爱。
凌初一咳得嗓子疼肺疼肋骨疼到处都疼,在秦典面前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那天晚上还是郑庭酒抱着他睡的,他缩在哥哥怀里,哼哧哼哧说“我今天真的没吃蛋糕”。
借着护士半夜查房那点微弱的光,郑庭酒还是发现了。
——秦典一直在看他们。
秦典在哭。
这件事在郑庭酒心上不轻不重刺了一下,酸酸涩涩的,他后来还把这事跟小叶说了,小叶安慰他这是人之常情,建议他告诉李舒,也可以让凌初一和她聊聊,别总是傻乐。
那天走的时候,小叶微笑着告诉他,下周可以不用来了。
“咨询结束了,郑庭酒。你的家长那边由我去说,今天就正式说再见吧。”
郑庭酒握着门把手安静站了一会儿,半晌,笑着点了一下头。
“好,小叶再见。”
……
来年的六月份,凌初一毕了业,结束了短短两年的小学生涯。
郑庭酒放假晚,马上要升初三,不仅放假晚还开学早,不过这些都被避开了,因为他得飞一趟瑞士,参加一个国际钢琴大赛的最后一轮初赛甚至是决赛,家里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凌初一,所有人都紧张地期待着。
签证下来后就着手准备收拾行李,凌初一没在家,郑庭酒给他打了电话,秦典接的,含含糊糊地说凌初一睡着了。
郑庭酒亲自去接人,凌初一窝在李舒家的沙发上睡着了,郑庭酒本来想把他叫起来,凑近了才看见小孩脸上的泪痕和眼角未干的湿润,想到秦典刚才含糊的态度,觉得俩小孩可能是吵架了。
郑庭酒贴心地没问,弯腰把凌初一抱起来,一抱就醒了,凌初一委委屈屈地往他身上擦眼泪鼻涕,郑庭酒还穿着校服,有点想把他丢地上。
不过看凌初一是真伤心了,郑庭酒还是没说什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看着俩小孩一个瞪着一个,十多秒后,秦典直接回了房间,“嘭”地砸上了门。
凌初一一吸鼻涕:“走吧哥。”
走出公寓楼梯后郑庭酒才问他“怎么了”。
凌初一不说话。
郑庭酒就告诉他,明天或者后天要找个机会和秦典把话说开,再过几天去了国外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矛盾不能放这么长时间不解决,很伤感情。
凌初一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他哥去瑞士的事。
这么多年郑庭酒出远门的时候凌初一都会跟着去,小一点的时候是郑庭酒放心不下他,后来凌初一长大了,更多是想跟着去玩,而且郑庭酒千里迢迢的,有个人陪着也好。
凌初一叹了口气,犯了难。
如果去两三天也就算了,这一个多月的……
“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答应了给秦典过生日的。”
郑庭酒看着他,语气不变:“你是先答应了我,还是先答应了秦典?”
凌初一支支吾吾的,最后又不吭声了。
“说话。”
“我忘了。”
“你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
凌初一耷拉着头:“秦典。”
“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
“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来,直到坐回车里,凌初一还是什么都没说,范霖敏锐地察觉到氛围怎么不太对,一看凌初一那样就知道肯定是闯祸了。
一路无话,凌初一更伤心了,到家后就抹起了眼泪,郑庭酒有点不忍心,估摸着反思一路也差不多了,还是先开了口:“我记得秦典的生日好像在七月底。等到她过完生日再走也行,只是到那里后我就没时间陪你玩了,到时候就是文瞬跟着你。”
凌初一纠结地看着郑庭酒。
不是七月底,是八月十七号,那个一群人唱生日歌的夜晚根本不是她的生日。
这倒是完全在郑庭酒的计划之外了,于是他也显而易见地懵了几秒,一时间没说话。
难怪她会掉眼泪。
他想。
那就只有两个办法了——
“你跟着我去,她过生日的时候你提前回来,或者,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