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韶坐在唐椿锦的床边。
就好像十二岁那场严重的车祸,她因为唐椿锦的保护只受了轻伤,从窗户逃出来求救,摇摇晃晃地坐在一群医护中间,看着担架床上的唐椿锦时一样。
那时的程韶好像异常冷静,车翻在路边,整个车架变形,车窗碎裂,她用手砸开窗户从里面爬出来,直接跑到高速中间拦停了好几辆车。
只是再怎么快,程暮山还是落下半身残疾,而唐椿锦抢救成功,却成了植物人。
其实从车窗爬出来,程韶的手掌、手背、手臂、脸上全都是伤。
她那一侧的车窗被压在下方,她爬出来时后腰被碎玻璃划了很长一条血道,清理伤口后缝了十六针。
医生缝完以后,很惋惜地跟她说,这么长的伤口,会有很大的概率留疤。
但是当时的程韶只希望用自己留疤的极大概率,去交换妈妈从植物人状态醒来的极小概率。
只是后来,她身上的伤好得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妈妈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可能因为妈妈也许了一样的愿望。
后来……后来她好不容易交换了唐椿锦醒来。
只不过代价是,要把唐椿锦让给别人做妈妈。
但是,她都把唐椿锦让给湮了,湮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唐椿锦?
这一次唐椿锦的昏迷,很快就会醒。
因为她这一次是中的辛黎兰的迷药。
刚才唐椿锦已经醒过一次了,但是催眠失败了。
因为无论辛黎兰和白倾珠如何催眠唐椿锦,唐椿锦就跟能超越幻术和催眠直接看破似的,坚持说对方并非自己的女儿,坚持要去找程月樱。
这很不合理。
她明明只是凡人,那种剂量的迷药和级别的幻术,她不可能不被催眠。
于是辛黎兰只能再次迷晕唐椿锦,让程韶进去试试。
毕竟程韶是真的当过唐椿锦的女儿。
现在程韶要等的,就是她再醒来。
妖灵局躺歇房里的床都是单人床的宽度,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有点像医院的病床。
可能是因为唐椿锦刚才的挣扎,被子盖得有点靠下,肩膀都露在外头。
这个房间朝西南,斜阳透过秋季日渐稀疏的花园树木,从窗户的一侧打进来,薄凉地铺一层在床尾。
程韶起身给唐椿锦掖了被子,然后把床头灯打开。
正要坐回去时,却发现唐椿锦不知何时醒了。
唐椿锦躺在枕头上,正侧头静静地看着她。
唐椿锦醒来这一幕曾无数次发生在程韶的梦中,每次她欣喜若狂,醒来却发现依旧是冰冷残酷的现实。
程韶两只手握住唐椿锦的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几乎整个人靠了上去,却像是怕惊扰了梦一般,轻轻地喊了句:“妈。”
唐椿锦坐起来了一点,没有抽回被程韶握住的手,只是用手去擦程韶的脸颊:“别哭,妈妈在呢。”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程韶喊的“妈妈”有了回应。
唐椿锦又坐起来了一些,靠在床头就好像安慰年幼的孩子一样把程韶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打。
“月樱不怕,妈妈在。”
只是,妈妈将她认成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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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程韶按照辛黎兰教的,带唐椿锦上了公交车,对唐椿锦开始催眠。
“妈妈,我最近两周要去英国参加一个研修会,所以就不回家了。”程韶说道。
唐椿锦神情有点呆呆的,公交车颠簸,她随车摇晃着,却定定地看着程韶:“研修会,不回家了。”
程韶点头:“嗯。”
唐椿锦握着程韶有点发凉的手指尖,攥在掌心掌心:“前两周怎么也没有回家,妈妈很担心你。”
辛黎兰说,程月樱被批捕以后,局里就给唐椿锦、程暮山还有唐月桐进行了催眠。
目前程暮山和唐月桐一切正常,但是唐椿锦不知道怎么回事催眠失效了。
“前两周我在设计新首饰呀,”程韶放轻了语气慢慢解释道,“一边设计一边研修,这样才能做出更多好作品。”
唐椿锦笑了起来:“好,等你做好了,家里给你办展,让别人都来看看,我女儿是多厉害的设计师。你们姐妹俩,月桐有的你也要有,前两天我们还给月桐办了画……画……”
唐椿锦说着说着停顿了。
程韶知道唐椿锦想说画展。
但是那画展是给程月樱办的。
唐月桐只会赚钱,不会画画,开不了画展。
不能再让她继续细想下去了,程韶打断她:“好,女儿正在努力工作呢,所以妈妈不要担心我了。”
唐椿锦点点头,笑着看程韶:“嗯,妈妈等着你两个礼拜以后回家,叫陈妈提前给你晒好被子,做你最爱吃的松鼠桂鱼。”
程韶又按照指示提醒唐椿锦不要再去妖灵局:“所以妈妈,你以后不要去今天那家宠物医院了,我就是路上捡了只流浪猫送去了宠物医院,我们不要打扰医院的工作。”
唐椿锦好像全盘相信她说的话,点头道:“好,都听你的。”
催眠完成,唐椿锦又倒在程韶的肩膀上睡着了。
易容后的白倾珠坐在后排座椅,删除了那些可能会让唐椿锦发觉异常的记忆,检查过唐椿锦的催眠效果,给程韶打了个手势表示完成了。
到了唐椿锦家附近的公交车站边。
程韶起身,拍了拍唐椿锦的肩膀:“你好女士,您到站了。”
唐椿锦一脸睡懵了地醒来,跟程韶说了句谢谢,然后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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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完唐椿锦走进家门,程韶才跟白倾珠一起回到妖灵局。
刚从催眠醒来的时候会有一段时间的保护期。
唐椿锦只会记得她出门了一趟,并不会记得她去了哪里,怎么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