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后?”
“你应该见过的,当时在动物园当讲解员的时候,她当时跟罗榭都是在昆虫馆的,叫唐於玉。”
程韶没有多少印象。
但是确实有一位坐轮椅长得胖乎乎珠圆玉润的女士,整个人看起来莹润Q弹,跟没骨头似的,倒是真的有点像蚁后。
“蚁后的复原修复术是最强的。”叶嘉琳解释道,“希望能把那个无辜的孩子保下来。”
“但是,湮,我们真的要封印她吗。”
“要,”叶嘉琳说道,“江渝的覆灭跟她有直接关系。”
“可是,”程韶斟酌词句,“湮……她不是牵丝神木的影子,她就是牵丝神木本身。”
叶嘉琳却完全没有惊讶,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神情反而比原先轻松了,带上了笑意:“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可是牵丝神木是妖灵供奉的神明,她真的可以被封印吗?”程韶问道。
“供奉的流向并非依据名字,而是真正做了某件事的对象。名字很容易误传。”
“现在许多妖灵说是在供奉牵丝神木,其实他们信仰的是救了他们的神明,只是用牵丝神木这个名称来指代而已。”
“那为什么是今年年末,”程韶还是觉得有点赶了,“什么叫江渝覆灭。”
“江渝覆灭,就是江渝整座城市会遭遇可能灭城的危机,而且现在世间灵气越来越弱,按照推演,也是可能会今年年底彻底衰竭。届时,恐怕妖灵的存在,都会有问题。”
程韶想起了海蜃楼的那些小蜃兽们,像有灵智,但是灵智并未全开,殷潼说是因为现在灵力衰弱,不足够支持它们的正常生长发育了。
而黄赤弦之前也说过,现在的很多地灵神,山神、土地之类的,也都力量衰弱了,也是因为灵力少了。
但那只是灵气衰弱,若是灵气完全衰竭,妖灵们又会怎么样呢。
“灵气衰竭后,不会再有新的妖灵出现。现存的妖灵,也会在灵气衰竭后的几年内迅速衰老、死亡。”叶嘉琳说道,“包括殷潼,包括很多上古的妖灵,包括妖灵局你现在看到的所有妖灵。”
程韶只是听着,就皱起了眉。
叶嘉琳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程韶面前:“如果你仍旧对时间有怀疑,你可以自己推一遍。”
经历了之前的幻境,滞留在其中那几个月期间的磨炼,让程韶现在推演起来非常顺手。
确实,无论算几遍,今年年底明年年初这个时间段以后,灵气会彻底衰竭,所有的妖灵都会慢慢消亡,江渝也会大换模样。
始作俑者,程韶推不出来,只是感觉到是一团模模糊糊的能量,知道是跟牵丝神木有关。
未来很难预测,但是过去已经是既定事实。
有时候不确定方法对不对,就套回已知条件去验证。
很快,程韶发现了问题。
“这上面的一些节点会不会不太对,”程韶说道,“往后推,灵气衰竭、江渝覆灭没有错,但是如果往前推。”
程韶指在距离现在1400年左右的位置。
“这个地方,根据推演,灵气应该在一千四百多年前就衰竭了,而江渝的毁灭之象,”程韶说道,“……早在两千四百年前。”
“没错,那两个时间节点,大批人的命运被改变了,”叶嘉琳说道,“就算我们这一次阻止了灵气衰竭和江渝覆灭,在后人的推演里,这一次的劫数,也会显示出来。”
两千四百年前,好巧的时间节点。
当年叶柢在江渝作乱,确实是差点覆灭的。
但是一千四百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也足够印证,年末的那次危机,确实存在,而且跟湮有关。
可是,湮该如何封印呢。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从二十多年前,你被唐椿锦和程暮山夫妇收养起,你家出现的变故也好,意外也好,其实都跟湮有关。”
叶嘉琳说道:“殷潼一直希望你能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地活着,不要被牵涉进妖灵纷争来,但是湮一直不肯放过你。
“她不肯放过你,是因为历朝历代,她遭遇过无数次封印,但是只有一个人的封印,她没法完全解开,导致到现在,她都无法施展全力。就是你当年的封印。”
程韶为难道:“可是……我真的完全记不起来……”
“你自然不可能记得。”叶嘉琳好像并不意外,“你最近才重拾记忆,自然不可能记得。”
“除了你的封印之外,我们青木叶家,也曾有一个阵法,封印了她二十年之久,或许可以将一切的危机暂时缓一缓。
“那个阵法,就是你前世的父母为了封印叶柢,以身祭阵也要开启的阵法,万石灵阵。”
这是她从未听人提起过的过去。
程韶心底一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万石灵阵。”
“其实原本,我叶家先祖发现神木生出神志时,很是欣喜,在树下发现她后,就为她取了叶家的名字,想要将她当作族中的晚辈好好养大……
“但是,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叶柢作为掌控世间命运的牵丝神木的化灵,她是可以听到人心底的愿望的。
“人、妖灵、鬼怪的愿望,说出口的愿望往往是经过修饰的。但是谁没有过说不出口、阴暗的愿望呢?
“那时候叶柢还太小了,听多了阴暗的想法,无法分辨,但是她又拥有无上的力量。
“于是她草率地听从丈夫的抱怨,直接将妻子杀害;或者孩童的乱语,让太阳不再升起;让仇人同床共枕;让爱侣阴阳两隔……
“她说自己无辜,先祖教导她时,她回回都低头认错,但是每次都不改。
“她能读心,能听到很多愿望,但是她从来只听她愿意听的,然后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去随意实现,造成诸多混乱。
“那时候许多人上门求告。但是牵丝神木生出神志这一事,原先没有公布,现在她不断闯祸,就更无法公布。
“于是我的先祖只能对外说,是牵丝神木的影子在作恶。
“万石灵阵,就是当年的那些请愿的百姓,一人一块石头垒起来的阵法,最终效果也不错,封印了湮二十年。
“二十多年前,罗榭最初的设想就是复刻那个阵法,但是万石灵阵的阵脚已经被破坏。
“所以他那时候想了一个替代方法,用三百个属土的命主,也就是他的门徒布阵。
“只是……他对这件事那么上心,却也只是为了掩盖他为湮做事的事实。”
“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人。”程韶说道,“现在这么短时间,我们去哪找这么多符合条件的人?”
“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人,但是最初的阵脚找到了。”叶嘉琳看看手表,“他应该快到了。”
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那脚步沉重,仿佛挑着千钧重担,每一下都无比沉重,但是又干脆利落,健步如飞。
扁担的一端出现在门口,扁担下方坠着装在筐里的一层层石像。
来人在门口站定,摘下头上宽大的斗笠,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正是程韶回江渝时,在车站遇到过的那位挑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