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无论怎么活动,周围的场景都依然保持着原状,并没有出现明显的BUG之后,吾妻道长总算冷却下头脑。
要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晴家温因面前,还带着自己的好朋友?那就要从上一层梦境的故事说起了。
虽说是不像那些个谁谁谁一样,进了被伪造出来捕笼用的陷阱,还有同伴陪着,他是单独掉进去的。但唯独在面对危险境地之时,吾妻道长的头脑不会那么迟钝,他察觉到坏消息的速度要比别人都快很多。
尤其是——
马上,他就弄清楚了最大的违和感。
“哦哦……原来我是应该早就死在这里的啊!”
彼时刚刚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小伙伴今井透早就已经把生命葬送在DGP里的吾妻道长回过头去。
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连远处视线边缘的风景也显得黯淡,一切都仿佛笼罩在某种混沌的、不可被简明的尘雾中。
正是因为心里烦闷,感觉脑子沉的很,吾妻道长才会在漫无目的中晃到了好友曾经住过的医院。
然后他就发现今井透本人正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身后。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在这儿被救醒的好吧,”他下意识反驳,“出事那块地方是在工地附近。”
“诶,是吗?”
眼前的今井透摸了摸后脑勺,神色间有些赧然的改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记不清楚了耶。”
吾妻道长:“…………”
不对。
等一下!!
“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啊?难道……你一直都在跟踪我!?”
现实世界中,樱花树根下冒出“泡泡”是会迷惑人精神的。而既然别人可以走进来,那么今井透被吸引进入也并不值得太奇怪。
问题在于,偏偏就跟在自己的身后!
这个家伙趁着还要休养,不用每天都上班是一直在外边游手好闲啊!
……在心里吐槽的吾妻道长好像完全不记得自己如今才是真正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那个人一样。
要知道他可是在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朋友确认死亡的世界中,正偷偷伤心时,却听见某人没事般大摇大摆走出来感叹的!
很破坏气氛的好不好!这让他感觉非常尴尬!
“干嘛说成是‘跟踪’呀,应该说是我们之间心有灵犀吧。”
今井透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总结道:“道长你会想去的地方,我也经常不知不觉就走到一起了呢。”
“你忘记了吗?小时候我们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交上朋友的。”
“……”吾妻道长一愣,儿时的记忆浮上心头:“确实,是这样……”
他看了看自己背后的这一个今井透,发觉对方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无论从冥冥之中的灵感,还是从实际接触上……都完全就是真正的那个今井透。
对方或许的确就是本人,而吾妻道长他自己……也并没有被「伪梦」泡泡所操纵出来的虚假傀儡所迷惑。
……应该是没弄错的吧?
然后,仿若逐渐褪去色彩、灰扑扑的街道上,两个年轻人奔跑向出口。
【你可以试试搞一些大动作,比如竞速赛跑之类。】
那是骸小姐教给他的,【维持原本不必要的贴图会增加运算量,当你发现所处的空间露出破绽时,就可以冲破它了。】
……有点没听懂。
总而言之,吾妻道长不管原理,意思就是他活动起来有希望找着“泡泡”空间里的破绽是吧?
或许他所进入的这一处“泡泡”的确能量较弱,又或者是“泡泡”只见发生了相互吞没、融合的情形,没有费太多劲儿,他的确是跟今井透一起,“穿行”至下一层「伪梦」碎片之中了。
只是可惜,当他试图再用同样的方法追赶晴家温因时,却没有继续生效。
倘使对方手中也持有驱动器,他们两个真刀实枪的拼一场,说不定就能拿出来足够大的动静……吾妻道长满脑子打架,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是三句话离不开打架。但是很遗憾,晴家温因的背包里确实没装着驱动器,他暂且还无法变身。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忘记……不久之前,自己在这片街道上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尽管似乎是为了悼念“星中星”浮世英寿而组织起来的粉丝团队,但却也格外真实,粗略望过去就能看清楚,每一个路人都有自己的独特行动,不像仅仅来自于欺骗造成的伪物。
……这些,难道都是误入“泡泡”的普通人?
在「伪梦」碎片中待得时间过长,自身记忆和认知都会遭到侵蚀。吾妻道长其实不清楚这一点,可是他靠自己的亲身体验,多少也有所意识了。而普通人的意志力很少能超过骑士们,则更容易将灵魂迷失在“泡泡”之内。
可也正因如此……他扭过头去,看着身旁从上一层梦境中,跟随着自己来到现在的“今井透”。
对方依然是那么亲切,笑容熟悉,精神极了。
吾妻道长想想自己——接受了邪魔徒代扣的改造,本身含有多次使用僵尸代扣的原因,他的体质早就与普通人远远拉开,跑这么点儿距离根本不会劳累。
再看一眼几米外勉强把气喘顺,歇了会儿之后就恢复很多的晴家温因。
对方好歹也是接受过训练的,而且也曾长期使用过腰带和大代扣,体质同样跟了上去,是肉眼可见的加强。
那么“今井透”呢?
吾妻道长三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再瞅瞅对面那个人,反复几次之后,他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于是抬起手——
“哎?!为什么是我啊!”
又急又快的一拳被“今井透”险险躲开,“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道长!”
“少废话。”
吾妻道长在心里复盘着自己刚才基本上没保留力气的一拳,他是朝着就算打中也不会让人出大问题的地方打出拳的,可对方躲开的也太顺利了!
这个反应……如果是多次参与过DGP的人还好。然而自己的小伙伴,第一,身体并未完全恢复!第二,就算曾经成为过假面骑士,可是他的记忆也已经全都失去了!
“既然不能确认眼前的敌人是谁,那就统统全都打一遍!”
以为没自己事了,在旁边旁听的晴家温因:“……”
啊喂——这种歪理是谁教的啊?合适吗!
“骸教我的!”
吾妻道长理直气壮:“全部都打了,肯定能够打中隐藏在其中的敌人!”
这就是你一刻也不停止揍人的理由!?
晴家温因暗恨自己怎么没带跟录音笔来,他想把这句话带回去播放给其他人听。尤其是浮世英寿,好叫他稍微能理解一下吾妻道长的脑回路。
……人家六道骸小姐看起来也是个挺聪明的大姥啊!其实这句指导挺有逻辑的,的确也肯定可以打着敌人……但是被你吾妻道长运用起来,怎么就显得笨蛋惊人呢!!
担心自己被无差别伤害的晴家温因试图往远离战场的方向行动,却见吾妻道长在几番试探之后,已然确认对方战力惊人,直接掏出了自己的驱动器。
可是他还没把腰带按上,胳膊便一歪,将核心ID整个儿打飞了出去。
吾妻道长:?
那么小一个!喂,好过分啊!
“过分的难道不是你吗?哎呀,我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坏事吧……”
只见以一种极不合常理、至少超出了人类对于“普通练家子”认知的极限速度,劈手就除掉了他变身机会的“今井透”叹了口气。
“我可是好心想来帮帮你啊,道长。”
他抬起脸来,其中一只眼眸,竟然不知何时,呈现出了罕见的翠色。
“!?”
吾妻道长看清了对方的面孔,神色一惊。
他当然知晓……当他自己接受邪魔徒的力量之后,『霸牛』的一只眼睛也被改变了颜色。
可是,“今井透”又属于什么情况?
为什么那单只翠色的眼睛,能够让对方获得仿佛预知般强大的判断力和基础数值?
他并没有停止攻击,可眼前的这一个“今井透”却好似完全懂得他要做什么似的,每一招都被当了下来……不,应该说,是被完全避过。
“一定要战斗才可以吗?”
甚至于就连对方的语气,同方材相比起来也产生了微妙变化:“我啊……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衷于暴力的。”
“该死!”
即使是迟钝如吾妻道长,在面对顶着好友外壳的未知怪物,也被内心的焦躁影响到操作。
“接着!”
忽然传来的喊声让吾妻道长抬手——他准确的接住了晴家温因投掷过来的骑士核心ID,把腰带装了上去。
「SET!」
「僵尸」和「邪魔徒」代扣载入,下一刻出动的,是假面骑士『霸牛』!
倘若对手是真正的人类,紫色骑士已经处于“虐待狂”行为了。搭载上邪魔徒能力的『霸牛』根本就是个狂战士,而且还弥补了远程攻击能力。
“这确实有些不好办呀……”
却见“今井透”却站在原地,这一次并没有向方才那般退开攻击。
“等等,别上当——”
晴家温因想要出声提醒,然而却来不及了,由于『霸牛』冲击的速度过快,一瞬间就扛着电锯突刺到“今井透”面前。
然后,他的所有行动都被终止在原地。
“「妖魔化」么?”
“今井透”笑着打了个响指,“但是,我的力量啊,「邪性」要在那之上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犹如等待猎物落网的蛛丝,将『霸牛』困在陷阱的武器显露真容——的确,也是一种丝线。
并非蜘蛛之丝,那看起来简直像是……具备活性的,
菌丝。
什……好难动弹!
就连以邪魔徒代扣加成下的骑士之力都难以挣开……『霸牛』,不,吾妻道长继续使劲,他听到具有弹性的菌丝在自己的努力中发出咯吱响声,可是他依然只能小幅度的动作。
……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菌丝?
不,应该说……
这片空间之中,到处都生长着菌类?
透过骑士铠甲的视野,吾妻道长在空气中看到了自己以肉眼所无法辨明的景象。
街道、草地、还有两旁的房屋高楼。
樱花在不间断的飘舞着。
而菌丝早就铺满了厚厚的一层。
“你的身体,还真是比预想中更适合做肥料哇。”
他听到来自于面前,与好友相同面容之下,来自“怪物”的感叹。
又或者说……是从他自身的心底深处、从他脑海之中响起来的某个声音:
【你以为你接受邪魔徒力量的改造,就足够强大了吗?】
【……还是我的改造更有用吧。】
【怎么样,要不要接受我的改造,成为我的神使呢?】
并非是“今井透”。
那是一个……轻柔,但阴冷,近似于某种女性,却也绝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她”仿若是向他展示,让他体验到,作为改造的成果——“今井透”,具有多么强力而神秘的能量。
“我……”
不知为何,吾妻道长的心神好似是被这道音色所裹挟了般,他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行为,就要开口说出什么。
视野中的樱雨忽然闪烁了一刹。
下一瞬,“今井透”左眼中的翠色也随之消失。
所有的“异常”都回归于“日常”……至少,暂时在他的认知中趋近于“日常”。
那道陌生又熟悉的人影似是想要来扶持他:
“……抱歉,道长。是我疏忽了,原本并不想弄成这样的……”
“你闭嘴!”
吾妻道长心里憋火的出招:
“透不会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他才刚挣脱陷阱,然而面前的“今井透”却一改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前后反差极大,却好似完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有些无奈的笑起来。
“……真是见外啊,道长。”
像冷嘲热讽,又像是苦笑。他的语气,让吾妻道长的动作停滞住。
“死掉的朋友,难道就不再算是你的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