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样式陈旧,页数上也有些破损,凭借捏住本子侧面的触感就能够发现……只是还有庞大的执念依附在笔记本上,没法瞧清楚上面具体都写了些什么。
“……”
白兰小姐的目光随之移动,眼眸转了过来。
在那本笔记被取出后,原本被黑暗所充斥的密室内,便显出少许微光。
或许不能叫做“光”……但,至少算是能够让肉眼发挥一些作用了,不再是彻底失去能见度的环境。
可也就是这般变化,令狐狸身上的赤色火焰,形成了新的光源。
火苗跳动的形状映照在那双浅紫色瞳眸中。
……可以净化!
我应该……能够净化被遗忘、被残留在此地的执念与诅咒!
——此刻,浮世英寿的精神全然集中在他手上,没能余出留意白兰小姐的视线。
实在是他被笔记本中惊人的情感重量攫取了全副心神,倘若不先处理执念的话,他甚至……也许,连他自己的心也会被那从执念中生出来的诅咒所占据,连他的思想或许也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好在即使没有办法释放出来,但已然被唤醒,在灵魂中燃烧的纯净之火也保护了他的意识,让他能够神志清明的思考,并尝试引导出更多力量到『极狐』身上,好消除笔记本中汹涌的负面能量!
“……唔!”
然而,才刚变身不久,这只红狐便闷哼一声,体力不支的踉跄一步,半跪到了地面。
虽然新玩具很消耗体力,但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浮世英寿没想到,使用那等纯净的火炎之力,居然会如此勉强!
尤其不仅只有身体,那是连精神、连灵魂意志——魂魄仿佛也受到消耗的虚弱感!
身为【轮回者】,浮世英寿的意志力本是远超常人,可他却也难以支持“净化之火”烧灼诅咒所需要的燃料。
若是没有足够的燃料做填补……
一丝明悟浮现在心底:他自己,就会成为柴薪。
他的身体,他的思想,他的感情,他的意识和灵魂……都可以充当柴薪,那份被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火种温暖而纯洁,却绝非容易掌控的事物。
“……”
浮世英寿维持着骑士形态,至少……至少得把这本笔记给解决掉!
咚——当彻底干净,已经被清除了所有执念、且在火焰中被焚烧至残破的笔记本落在地上后,狐狸本人也失去坚持「变身」的力气,整个人从那碎裂的鲜红色中掉出来,呼吸狼狈的错乱着,一手撑到了地上。
然而,他却也没有彻底的倒下去。
“哎呀呀,不是说了吗?爆炸才是正途啊,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干嘛。”
他的后腰落在了一条稳当的手臂上,连丝毫晃动也不觉,这么朝上一揽,就跟他主动钻进人家怀里边似的,被及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白发少女给捞了起来。
浮世英寿:“……”
……虽然不想在这里胡思乱想可是……真,真的有些怪不好意思!
话说刚才白兰说了个啥?说谁是歪门邪道啊?探索解谜才是正经的通关路线吧……哪个出题老师会把“爆炸”当成标准答案啊!
白兰·杰索,导演的克星,道具组的天敌,放她进去密室逃脱那就是给自己整财政赤字报应来了,保证敢拦路的玩意儿全都炸掉。
放缓节奏深呼吸了好几下,自觉状态略有恢复的大明星这才有空调整状态,然后他便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上半身都靠到了对方身上,腰上还被搂着,简直不要太放松。
白兰小姐就很悠然惬意,她半曲起膝盖,双腿交叠着靠墙坐下来,另一只手还挺有空闲的在某人背后拍了拍。
浮世英寿:“…………”
要命,更困了。
副作用本来就让他意识昏沉,眼皮打架,尤其是现在还躺的这么舒服,止不住的想要睡过去。
就连从密室墙壁另一边传过来的“乒乒乓乓”声,也成了十分具备催眠效用的轻型打击乐。
“我……”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然而手脚却无力极了,整个儿就是一白费扑腾。
“你就这样过去嘛?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不知道是什么勾起了白兰小姐的兴致,她这会儿颇有耐心,比先前那股子怪异的态度要亲切多了。但是却也有些太亲切,温柔的令人心里发慌。
“我可以……”
“用幻术暂时免疫身体状态?但等到幻觉赋予的假象消退之后,副作用会翻倍吧?”
白兰像是随意圈在他腰后的手臂贴紧了一些,透过初春季节微厚的衣物,她的体温也传递到了他身上。
“幻觉也不是能够一直维持的术啊,总得让身体真正适应嘛嘛。”
她竖起手指,虚虚按住了他的嘴唇,“嘘。别说话,别睁眼,乖啊,先休息一会儿。”
“我会叫你醒来的。”
……
【我已经,无法再找回能够予我解脱的「希望」了。】
【在这片宇宙中,也不会再存在任何……足够将我拯救的「可能性」。】
【我还拥有能够进行的选项吗?】
【对……对了,还剩下一件事!】
【我还可以选择……放弃!除了去死之外,原来我还是可以放弃的啊!】
【……听得见吧,「莫■■■」……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听。】
【莫■■■!】
【我願——】
……
……
有??人??在??唱??歌
从无边无际,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吞没的寂静火焰之中,他好像可以听到,有人……在断断续续,如同歌唱般倾诉着。
万物都消去了声音,唯有焦炙大地被燃烧所发出的……安静的零星声响。
好烫。
从意识内部,将精神也被置于火海之上,承受着烘烤般,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些微的风拂起火舌,一片、两片,有破碎的纸张被风势吹送而来。
我好像……很想看清楚,被写在那些纸张上的文字。
晕乎乎的大脑勉强做出反应,于是他伸出手,试图接住晃晃悠悠飘来的残破纸片。
所有的记叙都已经沦为灰烬,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只剩下唯一一张……没有消失在火焰中,还留存下几个字眼的残页:
“Choice”
“背叛” “放弃” “死亡”
……在写下“死亡”的单词旁边,有用铅笔勾勒出对号,然后又被擦去的痕迹。
一定是,不想放弃的。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丢舍……无论如何,即使会身死在所选择的这条道路上……本应当如此……
浮世英寿知道,自己还是被笔记本中所残存的执念影响到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所怀有的情感,偏偏与他自己的情况极为相似——
他几乎完全可以身临其境的感受到,究竟是被逼的多么退无可退、身处在多么无望的绝境之中,对方才会不得不亲手丢掉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好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情绪融熔的太深入,他几乎分不清楚这想法究竟来源于自身,还是来源于那些被他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去净化掉的执念——精神和身体都不能信的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了抗拒:不要不要我不要待在这里……对不起请别丢下我独自一人……我想要逃走!祈求……带我逃走!
离开这里——到,到什么地方去?
迷惘和困惑不断的从脑海内涌出来,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放眼望去,全是等活地狱般的道路,究竟还可以通向何方。
【我们都完全不适合继续留下来啊,为什么要接受条条框框呢?】
【呐,一起离开吧,去往……】
一道无法分辨来源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像是从心底扣响的旋律。
去往……
去往……哪儿?
举目望去,除了布满大地和天空的烈焰之外,根本就找寻不见可容纳人生存的庇护之所。
他记不清自己流浪过多少时光,但那接近永恒似冗长又寂寥的焦虑感,却久久印刻在脑海中。
直到,一棵矗立在天地间的冰块出现到面前。
通明,剔透,美丽的异乎寻常,至于“怎么会有冰块在这儿”……“冰块是如何在烈火烧灼之下幸存的”……等等问题,都在瞬间飞出了思考范围。
即使在意识中存有“我好像在做梦”的念头,他也没能去控制自己梦中的行动。
他只觉出,那块冰的表面分明是凉凉的,可在自己抱上去之后,从胸膛传递过来的温度,却是依然、不,更加滚烫的!
然而,与一刻不停被焦烤逼迫的外界不同。
即使如此炽热,违背了世间的常理,他却也并不想要松手,反而觉得心中充满安宁。
……
浮世英寿在睁开眼睛之前,感到脸颊和耳边都有些轻痒。
“哦,你醒啦~”
随后他抬眸,瞧见不闪不避,连手指尖都没有一丝抖动,依然在自己稍微垂落、遮住了半边眉眼的发梢处拨来拨去的某人。
“……我睡了多久?”他沉默了两秒钟后,不再耽搁的直接开口询问。
“没多久。”
白兰小姐手上的动作总算停歇,她抬起光洁的手腕瞥了眼,“还早呢,没迟到的说。”
……那儿有表吗!
“你不是说过,会喊我醒来……?”
浮世英寿面色不变,他早就习惯如无其事的在心里悄悄吐槽了。
“嗯呐,我这不是有在喊么?”
白兰说着,一副刚被提醒到的样子,伸手又到他发梢处拨了一下。
“…………”
你管这叫“喊”——?
浮世英寿默了又默,接着他手肘一撑,从对方慷慨的大腿支起身。
“真的没过去多久嘛,再说了,你确定自己没问题?”
“我——”
浮世英寿话刚出口,他本来是打算嘴硬,哪怕有问题也坚称自己“没事”的。可是当他撑起来身体之后,却发现与料想中不同——自身此刻状态,出奇的好。
并不是说就回到巅峰ing了,他多少依然受到副作用的影响,但是这情况却比原本的预判,要强出许多。
而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瞬间,肩头跟着一沉——却是白兰小姐抬起手背,像拨动指针似的,又把他给重新摁了回去。
浮世英寿:?
什么情况,我刚才是仰卧起坐了一下吗?
或许是刚脱离一场睡梦,他还没有完全的回过魂儿,这时便较之平日里更加控制不住情绪外露。被不由分说按回去的模样困惑又无助,一双狐狸眼睛也睁的格外圆。
“反正这个房间里的危险已经消失了,用来当安全屋挺合适的。”
白兰一手勾了勾指尖,略歪头向下看的动作,令她耳边的发丝也顺着脸颊微微垂落。
“干嘛那么着急啊,正好,快来帮我点小忙。”
帮忙?
浮世英寿追问道,“……什么事?”
“我——”
且见白发少女跟做贼似的,一副见不得人的做派,附掌到唇边,朝他窃窃私语。
“——有—点—饿—了。”
……就这?直接大方说也不违反纪律啊!
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浮世英寿抬起手,递过去一团——刚刚被他变出来的棉花糖。
然后白兰小姐便头一低,凑了过来:“啊呜~”
其实本来是想让她伸手接住的浮世英寿:……还能怎么办呢?
他认命的再抬高些角度,眼看对方就着糖签,“嗷”的咬下去一大块。
“……repo呢?”
“嗯嗯……”白兰小姐鼓着腮帮子,毫不客气的做出挑剔:“还是不够甜,我的大脑告诉我急需糖分浇灌。”
“太脆了,我要再黏一点的。”
“形状有点塌,要蓬松一些!”
她说一句评价,浮世英寿就些微调整手感,搓出来一团又一团吹毛求疵的“棉花糖”成品。就差把整个棉花糖摊子全都盘下来了。
虽说使出些小小戏法的幻术,应当不必花费太多精力。但食物这等用来入口的东西,想做到色香味俱全,还要兼具饱腹感,还得满足白兰那标准超级高的要求……可是需要很精细的构筑,不比在战场上操纵幻术时轻松。
也没毛病。
浮世英寿心想:养猫这项学问可确实要比战斗困难多了呢……
他一边动手投喂嚷嚷着“饿”的某人,边在脑内做盘算:自己的力量还有多少剩余……咦?这……怎么就感觉,非但没有耗电,反而还电量越来越……
越来越,精神饱满?
话说幻术做出来的真的能够吃饱吗?
内心不禁生出疑惑——浮世英寿眼瞧着无底洞似的白兰小姐,他的思绪像是终于从被对方气息所包裹住的晕晕乎乎中缓过来了,cpu也总算能够高强度运转,聪明的智商又重新占领高地。
幻觉……应该是只能施予感官刺激,没办法无中生有的吧?
就算让她把一整个棉花糖摊子都吃空,也填不饱胃啊……白兰自己不也很清楚这点么,那她干嘛还问他要糖吃——
轰!!!
随着一声巨响,无论表面还是灰漆脱落后露出的砖块都噼里啪啦倒下来,强势打断了所有的思考环节。
“…………”
爆炸了啊——!
浮世英寿慢一步的朝外偏了偏头,在躺平角度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副近似于神职人员般,有些像修女、又有些像神甫,但裙摆要简短许多,瞧着很适合活动的装束。
冒险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一步到来:太好了,白兰没有发动她的技能,在密室内引发爆炸!但是从墙壁的另一端,还有新的爆炸选手登场耶!!
“哦呀……”
反向打破「伪梦」界限,从第三层碎片反侵略到第二层、由密室墙壁倒塌所扬起的烟尘之间,那是一道听来颇为耳熟、但却也稍显陌生的声音。
名词解释【陌生】:主要是,听上去格外的年轻。
不仅仅是听觉……即使光线昏暗,也能够看清,对方的身形轮廓同样年轻——简直就是年轻的过头了。
“纸醉金迷,声色放纵,原来如此……真正了不起的大邪恶Mafia,就是偷偷藏在地窖里的你啊。”
顺着对方手指方向,无辜的指了指自己的白兰:……啊,我?藏了吗?
而此刻听清对方的两个成语形容词后,猛然一缩手,险些把棉花糖掉在地上(还是被白兰一伸爪子给捞回去)的浮世英寿:……!!!
不,不对!!
我没有干过这种事情啊啊啊,我也不是什么Mafia!
冤枉呐,虽然他即刻的形象的确有些“三两句解释不清”的嫌疑,可他真的没——
“还冤个什么劲儿,快跑吧哥哥!”
反观白兰小姐,已经毫不迟疑的跳起来展开行动,顺手把怀里震惊的一只大明星也给拉起来薅直:“再不跑没下顿了!”
被人一把拽住手腕就跑,情势与今天早上完全相反、还有点没跟上剧情变化就被风驰电掣给拉走的浮世英寿:?
等一下你先跑慢点让我看清楚对面这个……
对面这位语气极其变态,光听着就让我老害怕了、这个从外表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二岁,一只眼睛还打着绷带的蓝头发小女孩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