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听见什么啦?”
“嗯……感觉应该不太安全。”
“不太安全?怎么个说法。”
“好像……有人在外边打架。”
浮世英寿侧耳,他靠近墙壁,却发觉了声音并未变得清晰。依旧像隔着一层水雾似的,朦朦胧胧。
“你确定是打架吗?”白兰道。
“就是在打架吧。能听到有枪声……”
枪响声音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虽然具体型号和设计不同,都会导致开火的有细微差异。
“我也听得见啊,”
白兰小姐没有寻找方位,仍然在原地站着,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她的听力似乎要更加灵敏。
“可你怎么能够确定是两方有来有回的打架呢?为什么不能只是有人单纯的被群殴?”
“……那叫霸凌。”浮世英寿止言又欲的看过来。
就在他总结完毕的同时,只听得“啊!”,“啊——”,几声属于人类的惨叫传来,凄厉的回荡在空气中。
“……”
那霸凌的很严重了!
“你看着我做什么?”白兰小姐一脸的莫名,她指了指墙壁的对面,“不是很在意吗?快冲啊,正好轮到你出场救救救人的时机。”
“不是,我……”
却见黑发青年面露难色,“……就是感觉好恐怖啊,简直是凄厉但不像人类会发出来的惨叫声……到底是经历着怎么样的折磨和虐待才会让人那么痛苦?我……我害怕。”
他说着,还一边默默朝后悄悄退了两步,肢体语言也表现出满满的抗拒。
白兰:“…………”
“装什么哇!你是觉察到了吧!”她没好气的抬起脚尖,朝对方隔空踢了踢。
“嗯……嗯。”浮世英寿的神情正经起来,方才“真情流露”的害怕犹如昙花一现,“这里,有幻术的痕迹。”
【梦境】力量所体现出来的效果虽然与幻觉极为相似,但【梦】之属性不是幻术。
在此之前,不止一次跨越过【梦境】与【现实】边界的浮世英寿,已经能够察觉到那穿行瞬间所产生的“涟漪”。
他已经计算清楚:两刻钟之前,在自己与白兰推开一扇门,当外界所有景象都消失的时刻——他们已然是穿过第一层「伪梦」,进入了第二层伪装成梦境的怪物巢笼之中。
而随着白兰小姐不走常规路的炸开楼层嘛……不能说是完全穿透,但,非常接近了。
眼前这一处狭窄、昏暗,不见光亮的密室,并非是第三层「伪梦」泡泡中的景象,而是介乎于“二”和“三”之间……只相差一丝推力,便可以抵达的薄弱处。
它甚至比还未爆炸之前的楼上要更加不以遮掩。
能见度只有方圆十数米,可以瞥见一些物件摆放在靠着另一边墙壁的位置上,有一张桌子、一副书柜,还有些许散落的用品。
就差一张可供人休憩的小床了……刚挥去烟尘之后,将四周环境快速收进眼底浮世英寿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用来躲藏(关押?)人类的地下密室呢。
不对,等一下。
这该不会真的是某个人类曾经的藏身之所吧?
当思绪升起后,纷杂的念头便不停歇跳出来。若非是白兰指引他聆听“界限”另一侧的声音,也许他还沉浸在各种连番不穷的想象里。
“能听到也没有用……完全打不开啊。”
然后,在周围摸了一圈都没找见半个机关的浮世英寿摊了摊手:“这边是考虑进来后就从此告别出门一直躲到再也看不见世界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对世上没有任何留恋吧。”
因为光源暗淡,而显得画质模糊的白发少女脸上,似乎是浅浅的勾了勾嘴角。
她的语气中并不蕴含笑意,但浮世英寿心想……
她应当的确是轻轻的,冷淡的,不知朝着何处无声息的笑了一下。
“没有办法嘛,既然敲不开出口的话……”
只见白兰走上前去,右手抬起,露出指尖点燃的一缕小火苗:“就让本天才再来给它爆一个!”
……你可真是个天才!
迅速从走神中拉回思绪的浮世英寿上前一步,用自身拦住对方,“找不到机关也别用自己来炸!”
密室里没有丝毫可以钻空子的设备,无论能开门的机关,还是可以向内自毁的起爆装置。
但白兰是不需要借用外力也可以自己爆炸的……她可太会爆了,这一点浮世英寿非常确信:她比自己拿五个推进器开无双的时候还能原地起爆。
可是那对她来说……至少,对此时此刻的白兰而言,并不安全。
“你挡什么?当自己是——啧。”白发少女诧异的挑了他一眼,将后半句话收回去。不知晓她又打算拿什么新词做比喻,但估摸着不是啥好话。
无所谓,浮世英寿并不在意,更何况她也根本就没讲出口。
“你不会担心吗?”
“啊?”白兰小姐疑惑道,“我需要担心啥?”
“你——”浮世英寿组织语言,他说不清自己是抗拒回忆、还是抗拒去形容……“你掉进混沌之海里后,都那副样子——还——”
他的确十分抗拒。
甚至于不愿意从自己口中说出,对方身躯上浮现出裂痕,几乎要化作无数碎片的模样。
“白兰,你就不能……”
不能消停点少玩炸□?还是不能不要——
他不想说。
可是他知道,那份“爆炸”的力量,即与对方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
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在被故意引入、意图困住他们二人的陷阱之中!
没错——他当然明白过来了:别的人被抓进“泡泡”里去了哪儿先不说,为何轮到他和白兰,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关进奇奇怪怪的空气墙(小房间)里?
与其说是他们的路线不太走运,倒不如说……是敌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在他们身上。
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一刻也没有放松窥觑,他不放心把白兰一个人放在外边,无论如何也要将对方抓在身旁——可是他也会担忧,他会感到恐慌,害怕自己也无法保护对方。
尤其是这家伙还丝毫不觉得自己应该提高警惕防范暗算,甚至大张旗鼓的浪费力量。
就不能不要——
浮世英寿终于还是改了口:“我想我应该是不至于在这儿被威胁到生命的,可你多少也警醒点吧,别总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那可不一定。”白兰哼了一哼,“我觉着他们倒还真的挺想让你死的,但是应当不会愿意我死了。”
“……”
浮世英寿深呼吸:
“不要把‘死啊死’字的挂在嘴边!!”
“在意的重点是这个!?”
瞧见黑发青年蹙起眉,神色不满的盯过来。白兰小姐的眉宇间也向上抬,皱出一个惊讶又迷惑的形状。
她好似不在状况内,只是个单纯的吐槽役。
可浮世英寿心里不平静,每一次听到白兰如此轻松谈论“生”或者“死”的话题时,他都觉得心跳加快,着实不安极了。
死亡可不是那般简单又容易的事情,能够不受太多苦痛、干脆利落的死去,已是福兮幸兮。
而即使是背负着数不清死亡次数的他,也依然无法习惯这种事。
人死之后绝非一场空,可是白兰却好像自己随时都可以死掉一般,完全不对她的生命抱有任何避讳。
她是真的不知晓吗?不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无知者无畏?还是说,她……
“哇……”
他好像听见面前的少女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又笑出来,带着些许感叹,她伸长手臂,指尖经过他的肩膀,从背后——没用多大力气,轻巧的推了他一把。
咦?
浮世英寿猛地回过头,看向自己风衣领下的衣肩。那一瞬……他感到,有某种东西被拂去了。
……“什么?”
他又转回来,面向眼前的白发少女。方才是她正对着这边,她肯定是看到了自己身后有“异常”。
“不知道?”便见到对方萌萌哒歪头,“早就说了人家不是百科全书啊。”
浮世英寿迅速朝四周望了一圈,他眯了眯眼眸:“……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的环境,好像越来越变得昏暗?”
“有吗?不是一直都很昏暗。”
白兰小姐望天,望地,又看了看前后左右。她终于将手指尖那一缕火苗熄灭,霎时间——一切陷入了可怕的幽黯。
“……额,好像是挺黑的。”
合着你之前没发现是因为“打火机”给视野造成的错觉么!
黑暗与寂静如同漩涡,注视着几乎失去视觉的某人,连呼吸声都好似要消失掉似的。
浮世英寿知晓,白兰的五感比自己还要更加敏锐,理论上就算他已经看不到任何景象,但对方或许仍然可以。
“不不,问题就在于我也伸手不见五指了。”
即使失去眼睛作为感知方向,但他的听力还是很靠谱——而且比平时要愈发靠谱。
伸出手抬高,在面前晃了晃手指,随后轻叹一声,接着又顺势抓了一把头发,顺着卷毛梳下来。
只用听的,他就好像能够“看”清楚白兰在做什么。
“这可说不通啊……就算完全失去光源,我明明也是有视野的。”
紧接着来自她的话语,就印证了英寿的猜想——连这般堪称“”的白兰都看不见,便意味着此刻降落至此、覆盖住他们的“黑暗”,并非是单纯的“熄光”,而是更加有预谋的——某种,真正吞没了“光明”的物质,正在他们身旁盘旋。
同时,他还注意到:从这一层「伪梦」之外所传来的声响,也越发清晰了起来。
“我们距离第三层虚伪泡梦越近,这中间横隔的阻碍也薄弱……”
浮世英寿抓住了那一丝灵感:“缠绕在我们周围的黑暗,就越沉重!”
沉重、粘稠、污浊。
仿佛要令人透不过气、仿佛要将思想也遮蔽住一般的——
【你发现了“尘封的锢桎之塜”】
一行文字,闪烁在视网膜中。
快得像火花,下帧就消失不见,若非他的阅读速度过快,根本就来不及认清自己究竟看到了何种现象,更无法理解其含义。
浮世英寿的思绪微微怔住,他抬起手,将要抚摸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向四周那仿若不可接触般的黑暗望过去。
【“既已深埋,则不当见之天日”】
【察觉到汝等试图离开此间密塜的行为,残损的执念正在逐步复苏】
【“此地被遗忘的执念”对你展开了诅咒类攻击】
“……”
一行行文字犹如雪花,竭力连接信号般的,不断在视线的中央闪烁着。
他确信,自己的确是“看见”了——并非幻觉,并非是出现在脑内的某种声音,并不是灵感所赋予的启示。
他能够看到那一行又一行,散发出微弱荧光的小字。
从转瞬即逝,到停留在视网膜中一秒、两秒、三秒……
“你看到了什么?”
黑暗中,白兰小姐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她就贴在他身边,明明几秒钟前的距离还没有这么近……浮世英寿转过头,即使无法瞧见对方,他也准确的面对向她。
“果然,这儿是曾经属于某个人的‘密室’。”
他没有回答白兰的提问,无论对方是否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浮世英寿都有种直觉……或者说,灵感:
关于可以看见“文字”的任何消息,现在决不应当说出口,他必须隐瞒这件事!
事实上浮世英寿并不怀疑白兰小姐的立场,他相信就算是把秘密告诉对方,她也不会用这个情报伤害到他。
可是……相信与否,跟能不能“说给她听”,是两码事。
……现在他很能够感同身受,关于白兰为何会有那么不介意坦白、却也多没法跟他说清楚的事情了!
“藏身于此地的人留下了深刻执念,不希望我们离开,所以才会发动攻击,阻挠我们的探索。”
因此,浮世英寿只是避过了先前的问句,直接将自己的推测告知。
“…………呵,”
他能够感受到白兰小姐的目光,也许她依然可以看清他的神情,那双上挑的眼眸顺着脖颈向上拂,在他的脸上打了个转。
“我可没有探索,都是你自个探索的。”
接着,白兰便冷酷的说道。
英寿:“……”
行。
没有探索就没探索吧,本来也不指望白兰能帮忙探索,打从认识她那天起,就算是在最轻松、最没烦恼的时刻,她有不偷懒认真协作、真的帮忙探索过吗?
答案,居然是零耶!
毕竟是众所周知的划水党,大家都知道白兰很强,可是在不好好参与活动方面,那是真的很不好好参与啊。
庆幸于自己的隐瞒没有被追究,从而松出一口气的浮世英寿便同样没有发现,有关他方才所透露的“密室”、“执念”等词句,对方也选择了避而不谈。
而就在他们进行对话的这几息之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空气越发沉闷,浮世英寿有种预感,倘若不将那被密室主人所遗忘的“执念”解决掉,被攻击的力度也会越来越大,就这样像被拖入泥沼般,或许连空气都会变成水泥一样可怕的诅咒,彻彻底底将他们深埋……深深的埋藏在小黑屋里。
“不能得见天日”……
曾经身处于密室之中的某个人,是真的非常、非常,不希望“出去”啊。
遗留在这一层虚伪梦境中的执念拒绝离开,所以也不会放作为误入者的他们放离开。
“所以呢,不让我点火,你又打算怎么办?”
白兰小姐又在笑,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张。
……她自然是不紧张,要真到了危急关头,她还可以燃爆全场!
但浮世英寿并不赞同白兰的意见,他有自己的主意:“不用你的火,我来。”
“?你又没有指环……”
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者之外,死气之火好像是得靠镶嵌了原石的指环才能够激发。白兰小姐愣了愣,然后听着对方按上腰带,电子音吟唱,接着便从黑暗中亮起一拳执念和诅咒也无法掩盖的特效。
哦……对了,他是有自己的火。
从「变身」特效上往下薅,怎么不算呢?
黑暗蔓延至鲜红的狐狸,却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又即刻退开。于是那抹红色变成了难以被沾染的色彩,在这间密室之中,无比的鲜艳。
确实并非托大才决定「变身」,但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的『极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检测到晝、■之■——】
视线中小字突然剧烈闪烁,一连串被黑方块所覆盖的字符刷新出来。
【警告!开启超等屏蔽!】
【■隐■ ■■■不可■■ ■■■ ■■■■■!!】
字里行间的紧急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般将要冲出来了。
速战速决!首先,总不能因为有劳什子警告,就放弃战斗吧!
——早在从小字中获知到“执念诅咒”之后,浮世英寿便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似乎有某种,某种能够抑制诅咒的力量,从内心深处,从被掩埋、被封闭的意识里昇腾而出。
是力量。神奇……却又温暖,仿佛将心灵所浸润、烧却一切纷杂和忧虑的纯净火炎。
我的灵魂之中,燃烧着一份隐秘火种?
在察觉到那火炎能够针对性消解诅咒的时刻,他便收回惊讶,先不去思考自己的力量究竟是何等来源,而是把专注力着于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是,他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可以将那份纯净的火炎给引导出来。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了——利用「变身」后骑士形态所自带的火,将身体中的力量给附着上去。
一经接触,战果便出离的有效!诅咒莫说是继续展开攻击,根本就连沾染到他的身形,也是妄求。
他也十分清晰的能够察觉到,徘徊在这处空间内的执念和诅咒并非全然无形,而是有核心的!
其执念的来源,就是来自于,来自——
“找到了!”
赤红色的『极狐』指尖,从被黑暗所包裹的书桌中,摸出来一本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