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西里斯没收到的信被我抛之脑后，我早该知道顺心的日子不会持续多久。

回到学校后每门课程的教授布置的作业都异常多，我还没从假期的状态里调整过来，就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上课、论文、实践、考试，每一样都占据着我的生活，每天晚上宵禁后我还得巡夜，大概是诺特的原因，我从来没和莉莉·伊万斯一起巡逻过，感谢梅林，否则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就连复活节假期我也一直都在忙着学业，我真庆幸自己退出了魁地奇球队。

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意外地平静。西里斯和波特虽然依然坚持不懈地对别人进行恶作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永远碰不上他们，就连巡夜的时候也是。这帮格兰芬多就像用了什么魔法一样，我永远只能在礼堂吃饭的时候见到他们，其余时间他们只活在周围人的嘴里。

这样很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样本该就是我的生活。

今晚轮到我和拉文克劳的女级长科沃斯一起巡夜。她跟我同级，是混血巫师，但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尤其在魔咒学上，是弗立维教授喜欢的几个学生之一。我们交流不多，在对接级长工作时只说必要的话——我认为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我不太好相处。

巡夜工作有点儿无聊，尤其在我和科沃斯分开行动后。夜深了的霍格沃茨只有火把燃烧空气的声音，除此之外寂静万分，远处禁林里不时传来各种神奇动物的声响。我突然想起莱姆斯·卢平——不知道他现在那个最大的小问题还好不好，毕竟我哥哥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跟他一起去禁林里跑一趟。

但那与我何干。我咬着牙想，他压根没把我当作妹妹。

画像都在陷入沉睡，唯独三楼转角那幅纳西索斯仍然凝视着池中的自己。我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搭话：“每天对着这池水……会觉得没意思吗，先生？”

他的姿势没有改变，只是将头抬起来了些。他的确很美——雌雄莫辨，但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忧伤。

“这里有我的爱人。”他说，“美丽的小姐，爱情是很可怕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其实那就是你自己。又或者他一直都知道那是他。纳西索斯正是西茜名字的来源，水仙花一般的静谧美好。

“但你一直被困在这里，你一辈子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是啊。”他的手摸上水面，惹出一圈涟漪。他摊开湿漉漉的手心，“但这正是他存在的证明。”

存在证明。我第一次听这个解释。大概是画像的原因导致他十分感性，他含着眼泪说，祝你拥有美好的爱情，小姐。

他紧紧地盯着池水中的倒影，不再说话了。这句话现在听来十分讽刺，但我依然收下了这个祝福。

我基本巡夜半个小时后就会离开，尽管学生会主席硬性要求至少巡逻上一个小时，但我从不会那么久才离开——遵守规矩的学生不会夜游，而夜游的学生有的是办法躲开检查。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黑魔标记在开学以后一直隐隐发烫，然而今夜却格外明显——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发烫了，而是刺痛。我曾给西茜寄过信件，含蓄地询问卢修斯的标记是否也有同样的情况，她的回复是肯定的。我们可以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同样在他平静时标记也有可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在为谁做事。

今夜他似乎特别兴奋。我猜想是贝拉和她的丈夫做成了什么事——总之，我的标记现在疼痛万分。我自诩不是喜欢流眼泪的人，但我痛得无法继续走回休息室，这副样子更是不能被外人看见。我强撑着自己推开一扇空教室的门，走到后排的座位上将头埋进右手手臂里。

左手的衣袖被我粗暴地往上提，漆黑的颜色在皮肤上显得格外骇人，滚烫的不知道是标记还是眼泪。我觉得自己太脆弱，这些日子来我似乎崩溃过无数次，可仍然感觉自己的眼睛还在痛。可耻的抽泣声在这间教室内回响，我觉得我好可怜。

“为什么现在看见你的时候，你永远在哭？”

他冷声说。

我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飞快地抬起头看来人是谁——其实用不着。他刚脱下了隐形衣，眼镜后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我，詹姆斯·波特看上去有些束手无策，但他的眉毛拧得很紧。

“格兰芬多扣五分，为了夜游。”我说，“离开这里，回到休息室。”

“然后任由你自己一个人为了这个愚蠢的纹身痛哭流涕？”他刻薄地说，温热的手心摸上我的左臂，但没有碰到那个标记，“你到底在想什么？”

“用不着你管。”我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这是我的事。”

“但你还是大脚板的妹妹——我想我还是有义务替他关心他的家人的？”

家人。多可笑的词。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眼泪依然炽热。

“他都没把我当成妹妹吧？”我听见自己尖锐地质问，“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完全的蠢货，时不时可以像其他被你们恶作剧的人一样冷嘲热讽？你以为我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