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快乐,我亲爱的朋友们——但我认为比起耶稣还是相信伏地魔比较好。”
他难得说了个冷笑话,但没人敢笑出声。
黑魔王最终消失了,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他前脚刚走,后脚那阵劫后余生的躁动就滚滚而来,人们开始移动,争先恐后地踏入壁炉,急于离开这片牢笼。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母亲在和什么人低声交谈,诺特走到我身边,声音听不出情绪:“第一课。”
“什么第一课?”我恼火地问他,他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克利切哆嗦着擦拭那块怀特教授刚刚躺过的地板。
“长大以后的第一课。”
“……他会被送去圣芒戈么?”
我看着脸朝下、毫无呼吸起伏的怀特教授。在刚说出口就感到后悔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诺特并没有笑话我,他带着可憎的怜惜看着我,摇头。
“黑魔王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里,蕾拉。”
“你需要缓和剂,布莱克。”斯内普在踏进壁炉前干巴巴地对我说,“你现在的脸色像欣可庞克。”
“你也是。”我毫不留情地回应,“你的脸色一直很像黑湖底下的水鬼。”
他冷哼一声,一脚踏入火焰。诺特也紧随其后,我下意识想跟他一起走,但他说你已经回家了。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了。
我站在这一片血污里,怔怔地看着这块熟悉的地方,可这里快变得我不认识了。母亲还像记忆里一样伫立在那里,她的腰杆总是挺得直直的,香水也一直没有更换。这里也分明就是我和西里斯长大的地方,但我为什么会因为回家而感到痛苦?
我冷汗直流,还无法接受一群学生,或者是曾经的学生对着教授被折磨致死冷眼旁观的事实。刚刚的一幕幕让我觉得自己像在九霄云外的泰晤士河旁,但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鲜红色的血水,滚滚而来,将我淹没。
我飞快地跑上楼,穿越一个个被钉死在墙上的家养小精灵的头颅,我想给西里斯寄信,想求他带我走,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新世界。我推开那扇被我贴了小木牌的门,这仿佛是昨天的事,但西里斯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坐在书桌前,回头看见床板被我贴上的伏地魔剪报,猛然被吓到,回头用羽毛笔急促地写下我当前的心声,但提笔错字,一行里就写着无数字母顺序乱掉的单词。我流着眼泪,看不清自己的字迹,又想到不久前的乔也是这样惨死,她离开时那场没来得及到来的风暴终于在这里重新惩罚我。
我突然很想她,很想我和西里斯在伦敦跟她碰面的场景,想起她枯燥的头发和麻布裙,想她在和我相处时掐灭的那根烟头,我更想西里斯。一次,又一次,就像他离家出走时的情绪再一次毁灭我,我现在是摄魂怪最讨厌的那种食物。
这一刻、这个瞬间,我只想拼命逃窜,我想离开这个我不认识的地方,又或者我从没真正认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妈妈——这些年她做了太多事,以至于我不知道她到底还能不能算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母亲。
这个家养不出恋家的孩子,却也养不出真正离得开的孩子。
我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在死寂的房子里轰鸣。楼下隐约传来母亲与人交谈的、平稳的语调,刚才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我想像西里斯一样逃走,我给他写信求救,我哭着将那封错乱的信件绑上猫头鹰的腿。我什么也不想管,一盎司的勇气给了我求生欲,我是爱着布莱克,却也接受不了一条又一条的鲜活生命在我眼前消逝,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承认我在害怕,可耻得令人生畏,却也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还是寄出了那一封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