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提到银莲花的次数有点多了,不觉得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我不喜欢这种花,早开夜合,伤心又敏感,花瓣薄得像你因为那位格兰芬多男孩流的眼泪。”
我一愣,虽然早就猜到他多少知道些什么,却也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刻直接挑破。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他的神情却不像在说一件“未婚妻多情”这样的事,听起来和窗外高地的风一样冷静,甚至眼神里还是一种他不自知的傲慢——傲慢的观察者。我想了片刻,最后模棱两可地给出了一个回答,“你第一次见面不是给我送了这种花么?我以为你喜欢。”
“这种花好养活。”他自顾自说,“我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大概跟你一样,只是那天你看上去心情很差,刚好想到而已。”
“更何况人是会变的。它什么也代表不了,就像你一样,以前喜欢飞行,但现在不喜欢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我仍旧扮演着云里雾里听不懂言外之意的角色,如他所愿地点点头,“我也不喜欢银莲花……随口一提。”
我起身在长桌前坐下,拉开椅子假装疑惑地抬眼问,怎么不来吃饭?南瓜粥要凉了。
“你看完了那本书的守护神咒章节?”他将鱼肉的刺挑出来放到我面前,“有什么感受?”
“……有点难。”我老实说,“我召唤过我的守护神,是一头幼狮,但它极其不稳定……我需要用到极度快乐的记忆才能召唤它,但那些记忆会被新的不愉快所覆盖。”
“快乐是一种稀缺资源。”他说,诺特庄园的餐桌上没有南瓜汁,只有白开水——但他面前的是麦芽威士忌,酒液在透明玻璃杯是深邃的琥珀色,我觉得这种酒太辛辣,难以入喉,但竟然现在也想尝一口。
“但威慑不一定要快乐。清晰的意志、纯粹的决心都可以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这两种形容是不是太过于格兰芬多了。换句话说,冰冷的野心也可以。当然教科书上不会教你这些,这不符合魔法部的作风,守护神的定义除了快乐以外,重点也可以放在‘守护’上,强大的巫师会找到自己的节奏来学会魔咒。”
“你的守护神是什么?”我突然好奇。
“想知道?”他停下了吞咽的动作,“我希望你有一天能亲自看见——如果你能做到。”
……能做到什么,为什么讲话不说清楚啊。这是纯血统的通病吗?
但我也没法指责他,有些时候我也喜欢打哑谜,斯莱特林不擅长直来直去。
不过确实在别人听来很讨厌就是了。
晚餐后我习惯去书房的小沙发里窝着,有时候阅读,有时候仅仅只是发愣,观察这间房子的陈设,推想房间的主人是怎样的人,书房正对着后花园,我看见一只飞鸟闯入防御咒边缘,西部的天空没有柔和的过度,只有色块之间锋利的分界线——我看见那只鸟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冬青木篱笆外,它没有受伤,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向了云絮间。
窗帘被拉上,我甚至看不见玻璃上自己的脸。诺特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头发还有些潮湿——他还没用烘干咒。忽略了我的打量,他坐在刚刚我待着的那个沙发上,魔杖被他随手放在桌前。
“防御咒是为了隔绝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囚禁。”
“……但是诺特庄园已经在西部的孤岛上了,”我说,“甚至没有被标注在麻瓜地图上。”
“任何生物在我不在这里的期间进入这方天地都有可能改变生态环境,”他坦言道,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如果你觉得这里是牢笼,那只能说明外面的世界在你这里比牢笼更可怖。”
……强词夺理。我显然没有被他说服,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于是我想回到客房,转身时还不忘把他刚刚拉上的窗帘又重新拉开——有点幼稚,但我只是想给他添点堵。那片欧洲西部的天空只剩下黄昏后的苍凉,那只突然闯入的飞鸟就像是我的错觉。但我确信它来过。
“……你的魔杖,我假设你还没有到了睡觉可以安心到把它乱丢乱放的程度。”他提醒我,我方才做了亏心事,慌慌张张地跑到沙发旁接过,想起身离开,抬头就看见他哑然在笑,眼神却平静。
在这里的圣诞节假期,比我预想得要好一些。我后知后觉,至少我还不认为这里是牢笼,我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