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很遥远。别人所期盼的圣诞节是温暖的礼物、炉火和圣诞树，而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张牙舞爪的胃囊，正在慢慢吞掉我的所有。除了恐慌和被背叛的感觉，我竟然只剩下一阵茫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我并不想成为名声多响亮的伟大巫师，布莱克的头衔也让我从小都不会产生和斯内普一样想要证明自己的念头，因为布莱克的基因是最优秀的——事实上我和西里斯也完全能证实这一点。我只是爱家人。

但他们到底爱我吗？我真的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我爱的哥哥弃我而去，爱我的母亲渴望我为家族添砖加瓦，我的未婚夫似乎将我看作菟丝花，他们向我承诺着什么，却没想过那些从不是我要的。

回到寝室时我的手脚还是很冰凉，莉瑞娜还没有睡，帷帐里透出令人心安的暖黄色灯光，我轻声叹了一口气，却被她敏锐地捕捉。

“怎么去了这么久？碰到什么事了吗？”她轻声问，掀开帐子。在看到我的脸色后，她脸上的困意迅速被关切取代，“怎么了吗？你的脸色好差。”

我张了张嘴，我想告诉她很多事，比如那位怀特教授，可我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没来由地提起那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我为什么恐高的原因。

我听见自己低声说，莉瑞娜，我没办法再飞了，你应该知道。但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为什么。

“卢修斯来看我的那一场比赛里我违规了。”我吸了吸鼻子，“尽管斯莱特林接受了罚球，但他——依旧认为这是不光彩的事。我承认这一点，所以我们决裂了。”

“那段时间我找不到小蕾在哪里，当然，小蕾现在也被我母亲处理掉了——西里斯也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我一巴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的腿没有受伤，我就是没办法再飞起来了——连扫帚都不信任我，它不肯飞进我手心了。”

我把自己的手掌摊开，苍白的肤色映入眼帘，莉瑞娜看着我的眼睛湿湿亮亮的，我觉得一阵心痛，不敢跟她对视，只是重复着摊开手心又抓住的这两个动作，没有用，我做什么都没有用，还是空的，我的手掌抓不住任何东西，全都消失殆尽了。

她握住我徒劳抓握的手，打断了我的痛苦。

“会好的，蕾拉——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莉瑞娜，我最爱的小女孩，正是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相信一切都会好，所以我才绝不能告诉你不会好了。

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像在天空远走高飞的飞鸟一样不会再回来了。就像格里莫广场那个总是昏暗但承载着我和西里斯童年的家，就像怀特教授的鲜活的生命，就像几年前坐在分院帽下那个天真到以为只是选择学院颜色那么简单的蕾古拉，都不会回来了。

我摸摸莉瑞娜的脑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我好累了。”

我替她拉上被子，熄灭蜡烛，把自己卷进墨绿色的被窝中，寝室里很安静，只有莉瑞娜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湖底暗流涌动着的永恒的低鸣。我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黑暗中是怀特教授模糊的不熟悉的脸，和贝拉杀死乔那天脸上兴奋扭曲的笑容交替循环，最后停留在母亲那张总是高傲冷漠的脸，她看上去比我记忆里老了许多，又或者说现在她正是这副模样——但眼睛仍然发出精明的光，她似乎正在对我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你终于要真正走上正确的道路了。

我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带来一丝矛盾的、微弱的痛感。我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清洗”，还是踏入那条和野蛮别无二致的道路？

所谓的纯血统，会不会在几天后，在如此痛苦的场景下，所有的尊贵都像羊皮纸一样烧成灰烬，留下最原始的对杀/戮的渴望？

……

也许，在地面上，苏格兰高地的风正呼啸而过，冷冷地吹动着黑湖水面，却没有给水下带来一丝波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