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这一遍,他没有看蛋糕,也没有看婶婶,缓缓抬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直直地落在了乔绎安的脸上。
乔绎安眉眼弯弯,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当然。”
季桓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
季桓夏被乔绎安推着,才往前挪了两步,他轻轻合拢双手,抵在额前,乔绎安站在身旁,拍手唱着生日歌,侧着头眸光一瞬不瞬地放在他身上。
周遭的漆黑里,火光覆在他侧脸上,似虔诚的信徒,不知许下了什么。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很长,不知过了多久,季桓夏才完成他的愿望,放下手缓缓睁开眼睛,侧过脸看向乔绎安,眸光清冽。
静谧而持久的对视中,季桓夏目光里有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乔绎安一时竟读不懂,只觉得十分熟悉。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令他无所适从。
生日歌落下,乔绎安往婶婶身边走去,季桓夏的视线始终追着他。
婶婶:“好了好了,可以切蛋糕了。”
生日帽和蛋糕没准备,刀叉碟子自然也是没有的,婶婶从厨房里拿来一把水果刀,几个装水果的小盘子,季桓夏一刀切下去,蛋糕装进盘子里递给婶婶。
又抬眼看向乔绎安,声音轻缓问:“想吃哪一块?”
乔绎安伸手要去拿水果刀:“我自己来。”
婶婶却开口:“蛋糕要吃寿星切的才有福运。”
乔绎安只好作罢,“随便都行。”
季桓夏切好伸手递给他,乔绎安没接,他只好慢慢放在桌子上:“再不吃,”季桓夏看着蛋糕说:“奶油该化了。”
“知道了。”
季桓夏尝了一口蛋糕,是恰到好处的甜,从舌尖蔓延进心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原来,是这种味道。
婶婶把剩下没吃完的蛋糕收起来,交代他们别玩太晚,早点休息,上楼帮他们整理好客卧,回房间睡觉了。
房门咔哒声落下,瞬间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俩,近乎真空状态的安静,什么叫掉根针都能听见,乔绎安算是见识到了,只是没有针可以掉在地上让他听,呼吸声却清晰得过分。
乔绎安坐在板凳上,越是这样安静他越是没劲,睡觉时间对于习惯性熬夜的他来说尚早,手机又不争气的耗光了电。没有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让他摆弄,百般无聊拖着脸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桌子,思绪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百无聊赖将视线从墙上移到季桓夏身上,他今天穿了件少见的白色体恤,发梢垂下来遮住部分眉眼,始终低着头,倒显得深情落寞。乔绎安顿了顿,隔着桌子俯身上前,烛火散出的蜡味钻入鼻腔。
瞬间,墙上交叠的影子比真人更直白地贴在一起。
“你信不信,我可以变魔术。”乔绎安卖弄关子。
季桓夏抬起眼眸:“不信。”
“等着吧。”
话语刚落,他起身走到季桓夏身侧,将人牵到一边,煞白墙面上被融黄烛光照着,像是电影院里未开场时的大幕布。
“看好了。”
乔绎安伸出双手,手掌贴着手背,拇指交叠在一起,弯腰将手举在烛火前,调整间距,墙上正中间映射出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乔绎安弓着身子挪动双手,从中间飞向左上方,接着墙体上恢复原状。
“它飞走了。”
季桓夏站在对面看着,不禁失笑。
幼稚。
“你是有多无聊?”
“总得找点乐子,不然我真的会闲出病来。”
乔绎安来了兴趣,换个位置,“我再给你变个其他的。”
火光散出高温,他手心出了层薄汗,后退几步离得远点,右手小拇指搭在左手上,两只手的食指相扣,左手食指和拇指比成圈,最后把右手大拇指翻上来盖住。
季桓夏看他别别扭扭驯服两只手,五官都在用力,弯着手臂都快拧成麻花了,然后把自己两只手缠在一起,一套动作下来,卡顿施法似的,笨拙又执着,却看不出来摆了个什么。
乔绎安冲他挑眉,“看着。”
双手再次悬在火光前,调整位置,季桓夏还是没看出来像什么,乔绎安动作幅度太大,流动的风一吹,整个火苗窜起来,墙上影子扭曲。
“看到没。”乔绎安很得意。
季桓夏张开口,又闭上。
“看不出来吗?”
是自己摆的有问题还是他眼神有问题。
“兔子啊。”
“你看着两只手,”他摆动上面的两根贴在一起竖着手指:“这是耳朵。”
又晃着下面的手指,弯曲又张开,“这是腿。”
“看出来没?”
乔绎安解释完,扭头问他。
季桓夏歪着头看了半天,倒还真有几分兔子的形状。
好奇问他:“你还有这本事?”
“跟代宁学的,他说艺多不压身,可以拿来哄…姑,娘,”
乔绎安说着说着声音变低,不敢说了。
季桓夏倒是很感兴趣,音调都是上扬的:“哄什么?”
“哄姑娘开心。”
说完,乔绎安收回手,说错话了,皮笑肉不笑看着他,尴尬解释着:“没把你当姑娘,别误会,实在闲的太无聊了而已,打发打发时间。”
季桓夏:“没把我当姑娘,那,是为了哄我开心?”
乔绎安皱着眉想想,哪来的这种逻辑,他真的是一直都搞不懂季桓夏的解读能力。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还会什么?”
“很多呢,狗,猫,长颈鹿…”
他说了一堆,让季桓夏坐在凳子上,他上前去摆这个摆那个,变幻莫测的图案在他的骄傲话语中逐一呈现,一边忙着摆造型一边讲解,还不忘扭头问季桓夏看出来没有。
季桓夏只看一眼视线就落到乔绎安身上,脸庞忽明忽暗,“看到了。”
他永远只是淡淡扫一眼,继续望着乔绎安,大概是火光映照的缘故,他的目光里从未有过的,浓烈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