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夏日的夜晚,空调电风扇都被迫罢工,乔绎安躺在床上热的睡不着觉,有点凉意快要入眠时,蚊子又在他耳边嗡嗡,床还小,翻身都不自在,凌晨两三点了还没睡着。
季桓夏怕他像下午一样睡着睡着摔倒地上,硬是要和他挤到一个房间里打地铺。他坐起身,看着地上睡得安安稳稳的人,挠挠头叹口气,又躺下背过身去。拿起枕头蜷成一团按在耳朵上,心里数着羊,越数越精神,越数越烦躁,还给他热得脖子上全是黏滋滋的汗。
后半夜他实在困得撑不住了,勉强睡下去,觉得微风吹得凉爽舒适,耳边蚊子也不叫了,一觉到亮睡得舒舒坦坦。
早上起来,下意识在床上摸索,床头翻个遍也没有找到手机,睡意慢慢隐去才想起来这是在哪,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坐起身,地上空荡荡。
倒是床头柜上放着把蒲扇,昨天晚上好像还没有吧?说不准,黑灯瞎火的没准是他根本没注意。
身上还穿着季桓夏的衣服,人靠衣装真不是虚的,他很少穿黑色,这颜色无意间倒给他平添了严肃和正经。
乔绎安理理头发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寂静没人,估计孙叔他们已经看店去了,他走到院子里,季桓夏在那晾衣服,那件刚挂上去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他昨天穿的。
怪不好意思,他晃晃悠悠走上前,张了张口,没想好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反倒是季桓夏先开口:“醒了?”
“嗯。”
见他看着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季桓夏说道:“顺手就洗了。”半晌,又补一句:“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衣服。”
有道理。
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突然舒快不少。
乔绎安这才注意到季桓夏眼里有些红血丝,“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热的睡不着?你眼睛一看就没休息好。”
他还真不是因为热才没睡。
“嗯。”
“夏天停电真折磨人。”
“我帮你。”
乔绎安从盆里拿出衣服拧干净水递给他,季桓夏套在衣架上挂上去:“早饭在锅里。”
“哦。”
乔绎安,“我手机呢?”话语里有些紧张。
季桓夏抖抖衣服:“在客厅茶几上,充电。”
“你…”乔绎安收了后面的话。
转身跑去客厅里找手机,不知道在小心什么,翻着手机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然后舒口气。
午饭后,季桓夏找孙叔拿了锄头和耙子,乔绎安在院子里招猫逗狗,花猫被挠得打起小呼噜,爪子勾着他的衣角不放,抬眼见季桓夏拿着锄头站在门边。
俩人相视一眼,没说一句话,乔绎安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大步跟上去。
田埂上晚稻抽着穗,季桓夏在一片荒了半截的菜畦前停下,把锄头递给他,“种过菜吗?”
“没有。”
乔绎安接过锄头,木柄上纹理粗糙,被磨得抛光,拿着却不知该怎么使用。
锄头杵在地上,在泥地里打圈转着玩:“这玩意怎么用?”
“你看着就行了,”季桓夏调侃他:“别等会把孙叔的菜园子刨得不能用了。”
有机肥撒完后,季桓夏将耙齿插进翻起的泥土里,手腕轻转,便带起半块湿润的土坷垃,敲碎了铺平。
翻土这有什么难的。
乔绎安不服气:“不可能。”
“我觉得你那个比这个好用,我试试你那个。”
闻言季桓夏笑一声,手里的耙子递给他。
乔绎安挥着,一耙子下去,铁耙齿划过地面,位置歪了不说,泥土被他撅起来大块,学着他的样子把土块敲碎,大小不一的滚进坑里,怎么季桓夏就能平整又轻松。
乔绎安面露难色,指着泥地里的锄头:“你还是教我用这个。”
乔绎安弯腰捡起来,起身却没瞧见季桓夏,手肘晃着撞上他的胸膛,吓他一激灵。
“吓我一跳。”乔绎安立马拉开距离。
季桓夏没接话,风忽然吹得紧了些,稻穗子互相摩挲发出呼啦声响。
“过来。”季桓夏说。
乔绎安没过去。
季桓夏几不可闻叹声气。
“我教你怎么用。”说话口吻听着冷冷的。
“哦。”
乔绎安磨磨蹭蹭挪过去,季桓夏握着锄头站在翻好的土垄边,他没回头,只是将锄头往地上一顿,铁刃没入泥土半寸划拉出一道口子。
“看明白了吗?”
“……差不多。”
季桓夏又给他示范一遍:“这个需要用巧劲,手腕别僵着。”
“明白了。”
季桓夏把锄头递给他,乔绎安刚握住手柄,季桓夏忽然转过身,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调整姿势,乔绎安下意识要抽出手,季桓夏硬是按着他,手心温度顺着手背漫上来,逐渐烧到心里。
乔绎安耳朵尖倏地红了,连接着脖子也通红,季桓夏看的一清二楚,他声音低得像是耳语:“翻整用力要匀,不然菜长不好。”
乔绎安慌乱中应了声:“嗯。”
“你感受一下手法,这个不难,顺着手上的力度下压,然后起垄就可以了。”
乔绎安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没听清季桓夏叽里咕噜说了啥,直到季桓夏拇指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他才猛地回神,跟着他的力道将锄头往下压。
季桓夏带着他开了两道沟就松开手让他自己来,乔绎安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耙齿不是勾住草根就是带不起整团泥土,可他学得快,不过半刻钟便掌握技巧,整个空闲出来的菜地翻整的很好,但对于从未下过地的乔大少爷来说,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掌心被木柄磨出红印,额角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开了几道沟季桓夏就让他停下,他偏不服气,非得把剩下的全部给翻整完。准备工作做完,乔绎安拆开生菜种子,天女散花似的胡乱撒在畦面上,翻层薄土覆盖。
夕阳西沉,田地里抹上一层金黄色,乔绎安到底撑不住了,哐当一声撂下工具,也不管田埂上沾着枯草和泥点,一屁股瘫坐下去,掀起衣服下摆擦汗。季桓夏还在那头刨地,余光没有见到乔绎安的身影,抬眼望见那团晃眼的黑衣坐在田埂上拨着稻穗玩。
“累了吧?”季桓夏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