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绎安滑屏幕的手僵住,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卡死,转不动了,代宁见他呆愣,拿胳膊撞撞他,“怎么了?”
乔绎安回过神来,微微张嘴:“……没事。”
代宁嗤笑一声,有意问道:“找你要联系方式呢?”
“嗯。”乔绎安关了手机。
“他喜欢男的?”乔绎安煞有介事一问。
代宁笑道:“他那个性,圈子里谁不知道。”
“保不准看上你了。”代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乔绎安无语:“别讲鬼故事。”
“那怎么了,好歹他也一表人才。”
乔绎安没给任何反应,代宁拿肩膀撞他,“发啥愣?”
“没事。”
代宁贱嗖嗖低声问:“见你这反应,你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还是说,你有喜欢的?”
乔绎安一时半会没说话,他心里盘算许久,还是不清楚,他对所有人都若即若离。说到底,在他心里,始终认为自己早晚都要适应一个人生活,他必须要习惯碰到的所有人在他的人生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必投入太多所谓的感情,毕竟连亲情都维护不好的人,哪来的勇气和精力去争取其他的感情。
喜欢。
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是毫无感情,喜欢一个人的状态和情绪对他来说是未知,虚无缥缈。如果一定要让他去理解这个词,可以理解为赋予感情递进层次的动词,动态化的表现。
他这人,跟谁都很合得来,跟谁相处都会让对方很舒服,典型的自来熟,嘴巴很甜,但是他心墙高,心底冷得很,旁人很难走进他心里。
他有喜欢的人吗?他对谁有过感情的递进,对谁下意识的照顾。这个年纪很多同龄人内心都青春懵懂,暗生情愫。但乔绎安不会,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也不觉得自己还有能力去追求和感知什么。
“好弟弟,你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还瞒着我吧,好歹我们也是穿一个裤子长大的。”
乔绎安脑子乱成一团毛线,越梳理越乱。
代宁憋着坏:“我猜猜看,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乔绎安被吵得恼火,心里明晃晃撞进来一个名字,他不敢想甚至刻意回避的名字,它还是硬生生闯进来了。
他烦躁不耐,起身要走。
“没有。”
“乔绎安。”代宁拽着他。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两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乔绎安甩开他的手,推开玻璃门去了外面廊桥上。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栏杆发出有节奏响声,下面延幅奔放的喷泉水池,水柱散壮喷射水花飞溅,外射彩灯投到水面上,外围精致的莲花和烛台炫彩斑斓。
家里后院可以放一个,这样他和季桓夏在阳台聊天的时候就不会只能看天上的星星,听他讲无聊的天文知识。
“想清楚了?”代宁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你没完了?”乔绎安没好气。
“我爸那边结束了,叫我们过去。”
“那天晚上我就提醒过你,你好像没当回事。”代宁说:“你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勇敢,但因为这些勇敢让你四处碰壁,所以这几年你逐渐扔了它,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不要去做一竿子打死一船人这种事,尤其是不要打死自己,把当年的自己捡起来,勇敢面对,哪怕结果不如意,至少不后悔。”
撂下这些话,代宁就走了。
从小到大,他和代宁都是这般有默契,不必直接说破,彼此却已心知肚明。
季桓夏会不会讨厌他厌恶他,对自己产生的这种遭人诟病的感情嗤之以鼻,然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他如果产生排斥,那俩人再也不会见面,甚至连对自己的好感也消失殆尽。
对于季桓夏,他做不到这么洒脱,他本来就抓不住什么,唯一能抓住的他必须小心翼翼呵护着。
兜里手机响了,乔绎安看眼来电,一瞬间大脑神经紧绷到极致。
响到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接起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头季桓夏问他。
声音沙哑,估计刚睡醒。
“等会就回去了。”
然后双方都没了下文,这个时候好像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
季桓夏:“你不舒服吗?听着声音不对劲。”
乔绎安清清嗓子,“没有啊,挺好的。”
季桓夏:“没喝酒?”
“没有。”乔绎安想起来刚才的事,坦白说:“就抿了一小口。”
季桓夏看了一眼钟表,“在哪?等会我去接你。”
“不用,叔叔会送我回去。”
“那,注意安全。”
“季桓夏,”乔绎安叫他,“你现在还在发烧吗?”
“没有,退烧了。”
乔绎安看着下面的喷泉,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状态,问他:“那你现在,脑子清醒吗?”
“嗯。”
乔绎安手有点抖,“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还有印象吗?”
“没有。”
许久,季桓夏接着补充道:“如果我说了什么,也是烧糊涂了乱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乔绎安手也不抖了,心里也不翻滚了,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