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绎安扫视一圈季桓夏的手臂,每一寸肌肤都仔细查看,他又凑近了些,几乎鼻尖都要贴上季桓夏的皮肤,抬起季桓夏的手臂左翻右翻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连指尖的细微之处都不放过,不存在疤痕,没有被割伤的迹象。
乔绎安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伤害自己的念头,为什么要瞒着他头上那道明显的疤痕,为什么在医院要推开他。
然而,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却如鲠在喉,怎么也问不出口,问这些犹如在季桓夏伤口处再划上深深的一刀,他干不出来。
乔绎安双手抓着季桓夏小臂,抬头问他:“疼吗?”
季桓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一笑,很认真地发问:“看到这样的我,一个随时都会伤害自己的人,还想和我做朋友吗?”
乔绎安不假思索,接的飞快:“想。”
季桓夏闻言低头失笑,放慢了语速说道:“乔绎安,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乔绎安:“你就是好。”
季桓夏感觉到乔绎安手臂力度抓得很紧,继续说道:“真正的季桓夏,是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
乔绎安不赞同他的话:“真正的季桓夏,细心体贴,不善言辞但乐于助人,心地善良,心怀感恩。”
季桓夏侧过头看着他,凉风一吹,乔绎安毛绒的头发蓬松起来,衣服吹得翻起边角,明亮的眼眸中,不仅映照着璀璨的夜景,还有季桓夏。
话聊到这里,乔绎安松开他,顺理成章问出来他此行的目的:“小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你忘了吗?”
语气里带着些质问,即便他自己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但不容忽视的气势营造的很足。
仅凭季阿姨饭桌上随口提起的小话题,乔绎安心里就定不下来,一天下来,那句话的谜底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猫,在他心里不停地抓挠,让他难以平静。
季桓夏诧异,满脸不解看着他,审视的目光看得乔绎安心里发慌。
季桓夏:“说什么?”这语气好像是完全不明白乔绎安在说什么。
乔绎安觉得自己实在是冲动又荒唐,自己身为当事人都记不住的一句话,季桓夏怎么可能记得住,可他心里却又奢望季桓夏能记住,至少能记住一点,也是对他们之间的证明。
证明自己对他影响很大?还是证明他们之间很早就有了羁绊?到底是在证明什么,乔绎安也不清楚。
见乔绎安迟迟不回答,季桓夏眉头微皱,又问:“你记得?”
乔绎安哑口无言,还是硬着头皮说:“……记得啊。”
季桓夏心里五味陈杂,疑惑,惊讶,窃喜,惶恐夹杂在一起堆积如山。
他会记得?一个连自己作品来源都记不住的人,怎么会记得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季桓夏:“没忘。”
乔绎安心里一阵激动:“那你重复一遍,证明你没忘。”
季桓夏:“现在?”
乔绎安点头:“嗯。”
季桓夏搞不明白乔绎安为什么一定非要他说,决定配合一下:“确定?”
乔绎安:“确定以及肯定。”
季桓夏起了坏心思,勾勾手指示意乔绎安靠近些,乔绎安坐得已经离他很近了,只好倾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去听。
季桓夏放低声音:“我忘了。”
乔绎安满脸的期待像是冬日里骤然熄灭的篝火,瞬间凝固成一片沉寂的灰暗,他抬眼望向季桓夏,目光穿过错落的光影,却发现对方正一脸无辜地低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询问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乔绎安心里说不上来的失落,失落中交织着遗憾。
裤袋里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了,乔绎安机械地掏出手机,接听。
电话里头传来季含柳略带责备又关切的声音:“这都七点多了,怎么还没回来?”
乔绎安开了免提:“在外面玩,这就回去了。”
季含柳:“小夏呢?还在医院吗?”
乔绎安看了看季桓夏:“在这呢。”
季含柳:“行,快回来吃饭了。”
乔绎安:“好。”
挂了电话,乔绎安勾着季桓夏的肩膀,看着前面暗淡的天色,感慨万千:“其实咱俩也挺幸运的,还有季阿姨陪着,还有长辈叫我们回家吃饭。”
乔绎安侧过头:“你说是吗?”
季桓夏点点头:“是。”
乔绎安站起身,拍拍手,看了眼卖糖葫芦的摊位,犹豫着拿起椅子上的冰糖葫芦,站到季桓夏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走吧,饿了,回家吃饭。”
刚推开门,在玄关处换鞋,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乔绎安一闻就知道饭桌上一定有他最爱的豆豉排骨。
季桓夏刚穿上拖鞋,旁边就没了人影,抬眼见到乔绎安手上拎着盒冰糖葫芦晃悠到餐桌前,目光直愣愣盯着豆豉排骨,嘴上哼着小曲绕过惨桌溜到厨房。
季桓夏途径餐桌倒了杯水,拿着水杯跟着走进厨房,倚在门边。
乔绎安将糖葫芦举到季含柳面前,“季阿姨,看,给你带的礼物。”
礼物?
季桓夏一口水差点吐出来,没吃完的糖葫芦他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礼物。
季含柳翻炒着上海青,没顾上仔细看:“天天给我带礼物,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乔绎安将糖葫芦往前递了递:“冰糖葫芦啊,你最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