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面盛放着六串小糖葫芦,每一小串都是三个串在一起,精致小巧,葡萄的,糯米的,草莓的,橘子的,当然还少不了经典的山楂。
季桓夏随手拿了个葡萄的。
乔绎安迫不及待评价:“这个最好吃!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而且不会很甜。”
很快,乔绎安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夸赞。
他自己也拿了个葡萄的,咬下第一个,苦水在嘴里蔓延开来,混着冰糖的甜腻,分不清是苦味占据上风还是甜味太腻。
乔绎安嘴里包着一口又苦又甜的糖葫芦,口齿不清叫道:“季桓夏。”
季桓夏手上的还未入口,见状放回盒子里,问他:“怎么了?”
乔绎安:“哪里有垃圾桶?”
季桓夏环顾四周,指了指对面:“对面。”
乔绎安接收到信息立马腾起身,找到垃圾桶,走到对面,将嘴巴里的糖葫芦吐出来,手里剩下的两个也被他无情地扔进垃圾桶里。
回来后满脸透着嫌弃的看着盒子里的糖葫芦,“现在的糖葫芦没有小时候的好吃,看着好看,味道不行,还是坏的。”
季桓夏重新给他一个:“这个。”
乔绎安摇摇头:“不吃了,太甜。”
季桓夏有些意外:“你不喜欢甜的?”
这个还真是问到乔绎安了,他确实喜欢吃甜的,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对甜食产生了莫名的抗拒,觉得太过腻人,连以前最喜欢吃的软糖也吃不了两颗就扔了。
乔绎安想了想,很快给出毫无根据的结论:“喜欢,但是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甜的东西。”
季桓夏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绎安:“季桓夏。”
“嗯?”
乔绎安将糖葫芦送到他嘴边:“你尝尝,这个肯定比我那个好吃。”
眼神看着真挚又诚恳,季桓夏没办法拒绝,直接咬了一个。
葡萄的酸甜在嘴里蔓延开来。
季桓夏:“甜的。”
乔绎安不放心地问:“苦吗?”
季桓夏嘴里嚼着葡萄,不方便回答,只是摇摇头。
乔绎安收到回答,满意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江面上波光潋滟倒影着残阳余晖,由刚才的黄色渐变成橙红色,衔着金光的江水美不胜收。
季桓夏望着江面,声音变得又低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世界上的美好都仅存于短暂的一瞬间。”
乔绎安安静听着,以为他是在说眼前的美景,附和着说:“每天都会有美好。”
季桓夏听闻扭头看他,似笑非笑。
每天都有美好发生,但那些美好往往转瞬即逝,如果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发生在乔绎安身边就好。
乔绎安侧过身,怯怯地说:“季桓夏,我在你的房间看到了一张字条。”
季桓夏没有回避:“你想问什么?”
乔绎安:“你小时候见过我吗?”
季桓夏沉默半晌,开口回答:“手机上见过。”
夕阳完全沉下去,微风拂面,吹散夏日里的炎热沉闷,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夜游轮船穿梭在江面上,像是流动的画卷。
季桓夏:“小时候姑姑回来,那时候,她总是能从麻袋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其中就有一本破旧的画册,她告诉我是你给的,然后给我看了照片。”
乔绎安了然,没记错的话那本画册是幼儿园里的老师发给他的。
季桓夏似乎笑了一下:“刚才,吓到你了吗?”
没等乔绎安接话,季桓夏自顾自地说:“这已经是极力控制的状态,不然只会比刚才还要糟糕,我到这里来的第一天,看见你的手被自己抠出一道道血痕,”
乔绎安低头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初,没有任何痕迹的手指。
季桓夏脸上依旧带着笑,笑里藏着几分自嘲和释然:“跟我真的像,不过我选择的方式更加直接,会拿玻璃渣划,那种痛,干脆利落,没有太多挣扎,麻痹大脑,能让我短暂地忘了其他事情,虽然事后留下的是更深的伤痕。”
乔绎安一直以来都认为季桓夏身上有些难以琢磨的故事,他的细心和冷漠并存,既矛盾又和谐,没有丝毫割裂感,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有迹可循,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季阿姨坦白的身世,季桓夏医院里的状态,现在平平淡淡说出的话……
乔绎安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面貌。
这些细节都在指向一个出口,季桓夏童年过得没比他好到哪去。
乔绎安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不管说什么对季桓夏都没有用,他的身世让乔绎安不论说什么都带着些同情和怜悯的意味。他那套甜言蜜语般哄人的话术,在季桓夏这里好像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