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以血淋淋的疼痛结束。
晏究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看一眼。
洛狄忒系上衣服,问沉默的雄虫。
“你想要什么?”
晏究掀开一点眼皮,似有嘲讽。
“又是奖励?”
“不。”洛狄忒真的想知道晏究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一无所有,但也能给出些什么。“你想要干什么,真心的。”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的反常,晏究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眼睛落到终端上,瞥见里面的东西,语气冷淡。
“我想活下去,想要你死行不行。”
“哈?”洛狄忒垂着眼眸笑了两声,这是真真心了,他突然心中一片轻松,说道:“可以。”
晏究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在洛狄忒关门出去的那一刻,他摩挲了下手中终端,冷不丁开口。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他凝视着雄虫的身影,轻轻道了句,“…那晚安。”
洛狄忒走了,晏究不舒服地皱起眉,他抬起手,上面的终端正报道着洛狄忒辞任的事情,对他长蛇座的失利大谈特谈,往下翻,还指出了洛狄忒身中夏娃蛊虫的事情,报道详细地介绍了反应,但晏究的目光却落到最后的字体上,那就是,身中夏娃蛊虫,雄/雌蛊一方死亡,另一方方可存活,这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晏究脸色发寒,他以为洛狄忒是来解释这骗他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却又一次提起了奖励。
在洛狄忒眼中,他算什么。
这个骗子。
洛狄忒正处于脆弱阶段,兰森听见梭罗的声音,觉得时机成熟,便跑来找他,大大的双眼泛着通红的泪水,努力地装成一只兔子。
“我会去找雌父,让他撤回诏令,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洛狄忒……你不要伤心……我会站在你这边……”
洛狄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戏,兰森哭哭噎噎的样子让他心烦到了极致。
“这一次,没有桑兰诺,就我和你好不好…”兰森擦干净泪水,抬起头希冀地看着他,像在祈求一个渴望的答案。
桑兰诺的翅膀断了,无法复原,没有了威胁,所以这群人的下一个目标转换成了自己?
洛狄忒心中冷笑。
“好啊。”
他说,又用手轻柔地擦掉兰森眼角的泪水,漫不经心的。
“哭什么。”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以内。”
他凑到兰森耳旁,那双抓住自己的手僵硬一瞬,从水润的黑眸深处,闪过锐利的杀意。
兰森扬起笑脸,故作无知道:“真的假的,这都在你的计划内,是什么是什么?”
“想知道?”
洛狄忒低笑一声,放开手。
“兽潮的秘密,就在那座雪恒星上。”
雪恒星。
那座发现废弃工厂的恒星,因为终年飘雪,积雪久久不化,形成冰川和雪山,环境恶劣,所以就此命名。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说下去。这就够了,兰森眼中的杀意,足够让他把计划进行下去。
他会把它们杀得片甲不留。
洛狄忒松开手心,烟灰的余烬落在母树下。
“此去一去不还,看在我从小给你浇水的份上,便祝他挣脱束缚,永远自由吧。”
他目光逐渐出神,似乎想到什么,最终惨笑一声。
“可别再遇到我了…”
洛狄忒计算好了一切,他在雪恒星上布置了陷阱,以寄生种的名义引诱奥利佛家族,但他没想到蛊虫会在此刻发作,他和晏究必须寸步不离,那颗星球的大雪掩盖了一切,可他已经听到了高等级雌虫来临的声音。
不得已,他不在不把晏究放在星舰里面,开启隐身模式,忍着疼痛将那群雌虫引去了旁边。
他杀光了一片又一片,视线被血模糊,他逐渐体力不支,单膝跪在了地上。
“洛狄忒——”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喊叫,晏究踉跄着从雪地上跑了过来,苍白的脸上全是惊惶,他还试图跑过来,洛狄忒身上血一下就凉了,他用精神力把雄虫挡在外面,用尽全身力气说,“跑——”
身边的雌虫不断越过他向雄虫进攻,都被他阻止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雌虫,只知道身体越来越慢,就像生锈了般,最终,他跪倒在地上,最后一只虫停在他面前,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这修罗场,慢悠悠掀开了兜帽,露出了熟悉的面庞。
“雄父?”
洛狄忒意识已近恍惚,只能凭本能喊到,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这不可能。
“你可以叫我梭落,也可以唤我雄父,在漫长的历史里,你甚至可以唤我虫族座下。”那只雄虫慢慢道,眼神带着追忆,他蹲下来,“把你的心脏给我,我就饶那只雄虫一命,如何?”
“你休想碰他!”
洛狄忒强撑着站起来,但很快在雄虫磅礴的精神力攻势下吐出血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小看你了,你还能撑住,他能吗?”
梭落意有所指,洛狄忒能听到身后雄虫栽倒在雪地的声音,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声音沙哑。
“好…我答应你,放了他。”
梭落放肆地笑出声,他伸手去取洛狄忒的心脏,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洛狄忒不退反进,他硬生生把心脏送到他的利爪下,也同时击穿了他的身体。
“彭——”
阁下…
洛狄忒眼前一片漆黑,他甩掉手中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光亮。
其实,想要说些什么来着。
对不起…
还是
我爱你…
洛狄忒意识消散,无力地跌落到雪地中。
“洛狄忒——”
“为什么为什么…”晏究手脚并用,浑身是血地爬了过来,将洛狄忒抱在怀中,雌虫凌厉的金瞳早已失去色彩,无神地看着天穹。
“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自己先死了……”
他凄厉地喊叫出声,面容露出从未有过的痛苦。
“……”
旁观的洛狄忒终于忍不住了,他透过虚空猛地抱住晏究,陪他在荒芜的雪地里枯坐一夜,等到星河轮转,他看到一道苍白的圆球从晏究的心房中飘了出来。
果实?
晏究终于动了动眼睛,他用手指抚开洛狄忒黏在脸上的发丝。
“带我回到过去,我要一切,逆转。”
圆球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接收了晏究的命令。
于是,一切逆转。洛狄忒的身影随着天上星河后退,他看到洛狄忒站了起来,和晏究在屋内亲吻,看着洛狄忒把门票撕碎丢在树下,看着洛狄忒和晏究在博物馆参观带笑的嘴角,看着他们的初见,晏究捡起碎瓷片对准他的脖颈…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接着有什么声音唤醒了他。
“小心——”
晏究对突然遭到袭击的洛狄忒,下意识地喊出。
这是他们的第二世。
他熟悉不过的经历。
他看着他们吵架,他们互相冷战,又互相和好,互相在一起亲吻……
他看着他死后,晏究崩溃的表现,陪在他身边精神极不稳定的模样,看着他一天天的失望,一天天的照料…
他突然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自私。
“洛狄忒,我恨你…”
晏究埋头在他身上,说。于是洛狄忒的精神海下了一场雨,是咸的,是涩的,是一场如沐的春雨,他的精神力如疯长的草木,在这一刻迎来新生,咚咚咚,心脏叩开门窗,洛狄忒在晏究的哭泣声中睁开了双眼。
晏究仍然趴在他身上。
“再不醒来,我就不要你了……”
“那可不行。”
洛狄忒闷着笑,胸膛的震颤让晏究的话戛然而止,僵住地抬起头来,露出双通红的双眼。
洛狄忒只觉心中一片酸涩,他双臂一揽,将尚未反应过来的雄虫死死地抱在怀中。
“其实死之前有一句话一直没说…”
“是什么?”晏究下意识挣扎的动作停住,带着他都没意识到的紧张竖起耳朵。
“我爱你。”
洛狄忒准备无误地吻住了那张颤抖的嘴唇,让他看不见自己泛红的眼睛。
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