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辞在宁王府中领旨,圣上命其即刻赶往工部加以辅之。
这一去便是三日,江知予至今都没有他的消息。
裴卿辞临走前特意嘱咐过,不让她出门,她便待在府中百无聊赖。
午后拨云见日,窥得放晴,江知予这才推开窗,一时间寒气直扑过来,冻得她连打几个哆嗦。
忽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应是从檐上落下来之后砸到了地上。
江知予探出半个身子去瞧——原是只因长夜苦寒,所以生生冻死,现已经完全僵掉了的飞鸟。
她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痴痴地望着那只飞鸟。泪珠刚从眼眶涌出,不等顺腮而下,便已化成冰结在了眼睫上。
裴卿辞从外头进来时正巧看见,于是急忙唤她道:“阿意,外头太冷,快进去。”
江知予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盯着他看。
裴卿辞急着往那边赶,奈何积雪太深,寸步难行。他使了些蛮力一路冲撞过去,到江知予跟前还是多费了些功夫和时间。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先是脱下身上的大氅将她兜头一裹,把她塞进屋后自己跳窗进来,遂把窗紧紧关上。
“你不要命了!”
他缓了口气看着大氅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江知予厉声呵道。
他鲜少动怒,在江知予面前更是从未有之,今日这事把他也吓了一大跳。
其实也不怨他小题大做,只是他这几日随常济文在京城中四处奔走,见了太多僵死在路边的人,实在心有余悸。
这一声过后裴卿辞才回过神来,态度也软和下来,他拨开大氅去看江知予的脸,伸手便摸到了湿漉漉的一片。
“怎么了?”
他轻声问。
“被我吓着了?”
江知予抬眼盯着他看,然后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裴卿辞被她扑了个措不及防,但还是将她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在江知予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作安抚,随后又问她道:“怎么了?怎么难过成这样?”
“这几日京城里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江知予的声音和眼泪都闷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的,他的心也随之一起不断地往下沉。
这不是在向他发问,只是她急需一个肯定。
裴卿辞不愿瞒也自知瞒不过江知予,于是答她道:“是。”
“有多少?”
裴卿辞说:“尚不得知。”
尚不得知的言下之意有很多种,而江知予明白眼下的情形一定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城中还有人在死去。
人数太多,实在记不过来。
江知予猛地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上下前后地将裴卿辞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个遍,之后问他:“王爷你怎么样?有没有冻着或是伤到哪里?”
“没有,”裴卿辞伸手捉住她,是她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后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没事,阿意,你放心。”
江知予点了点头道:“没事就好。”
“现京城中事务繁多,我不宜离开太久,此番回来也仅仅是为了换掉些湿透了的衣裳。”
“阿意,眼下事态实在紧急,耽误不得,我等下换完衣裳便要走了,你且在这里等我。”
“府中尚有吃食、柴炭,足够你与他人渡过这段时日了。”
“外头太乱,天气又严寒,你切记不要出门。”
裴卿辞盯着她将她嘱咐了一通,而后问道:“可记下了?”
江知予答:“都记下了。”
“那就好,”裴卿辞展颜冲她一笑,道,“我该走了。”说罢,他便转身向屋外走去。
江知予松开攥着他衣裳的手,并未作声,待他走出去后,立刻在屋内翻找起来。
裴卿辞将身上脏污潮湿的衣裳脱下来,用毛巾淘着热水简单地将身子擦拭了一下,之后换上了身干净的衣裳。
推开门,发现江知予背对着他等在院中。
江知予听见身后的声响,于是转过身来,对他说:“王爷,我要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