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明拉着她躺下,“这么凉的天也不怕冻着自己,我去倒。”说着不容拒绝,已经翻身下榻。从暖炉上拿下煨着的铜炉烧水壶,倒进杯里试了试温度正好,这才拿给吴芷荞。
吴芷荞接过喝了一口,嗔怪道,“哪有皇帝给妃子倒水的?”
兰若明眉目含笑,瞳孔深处倒映着烛火,晃碎成一片引弓不发的星河,似有无数柔情,“是没有。但是我会给你倒。”
天气暖和了些,吴芷荞身上盖着毛毯,正躺在花园中的摇椅上看哥哥的回信,吴瑾瑜在信中说,自己在陕西按察使的任上一切都好,已与父亲通信,得知家里也诸事平安,让她不要挂心。只需在宫中伺候好皇上和太后,为皇上尽忠,不辱家声即可,对旁的事无需强求,千万宽心,不要自寻烦恼。
吴芷荞知道哥哥一向正直耿介,虽然无力阻止家里安排自己进宫,但是总私下说,为家族未来搏杀是男子的使命,千万不要轻易委屈了自己。既然他说家里没事,那肯定是没事的。只是为何父亲迟迟不与自己通信往来,她却想不清楚缘由。
总之,没有担心的事发生,已经是极好的事了。
到底没出十五,宁寿宫的摆设仍然喜气盎然,就连院中瓦石砌灰色鱼缸里的红色水灯的数量都一个未减。她惦记着伊元之前送她的图,一直想回个合适的礼物,一则也是权作新春的贺喜,另一个则是害怕辱没了他的心意,所以左思右想,迟迟想不到称心如意的。直到哥哥的回信还带了些给她的小东西,有一个石头半包的玉石她很喜欢。据哥哥说是矿工采石偶然所得,小小的只有鸽子蛋那么大,原以为是普通的石头,机缘巧合下发现石头里面包裹着莹润的美玉,就当做宝贝上交了。
无论外表看起来如何坚硬、不通世事、说话生拗,但是不妨碍心里就像无暇美玉一般,透明珍贵。她跟伊元在宁寿宫的小花园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短,但是两个人说的话却极少,甚至算不上熟悉。只是不知为何,她知道伊元拿到礼物,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怕自己亲手交给他有所不妥,她还是让听雨偷偷给小玉转交。
交代完这件事,她心中仿佛大石落地,浑身轻松了不少。所以当她满脸欣慰的走入宁寿宫请安时,不出意外的被淑妃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吴妹妹真是好气色,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吴芷荞佯装不懂,“淑妃姐姐好眼力,刚刚收到家里的来信,得知一切安好,自然是喜不自胜。”
淑妃不悦道,“不仅如此吧,现在也是力拔头筹,听说皇上极是喜爱呢。”
吴芷荞嘴角仍是挽着无可挑剔的弧度,“我入宫几个月都没见到皇上,这两天也是皇上垂怜而已,论恩宠我怎么比得上几位姐姐。”
文妃忠厚的脸上又露出忐忑的神色,生怕两人说下去闹僵,动了几下嘴唇终于接口,“皇上这两天也是忙着呢,我们要多给他分忧解劳。”
淑妃手扶了扶发髻上新打的百鸟朝凤翡翠宝石发簪,又是一哼,“可不是要分忧解劳,千万不能搞那些在宴会上吟诗做赋狐媚惑主那一套。”
吴芷荞正准备为郑夜思分辩,就看到张嬷嬷扶着太皇太后从松鹤延年的六折屏风后面转过来。太皇太后的声音很是轻快,“我从苏泊来,自然不懂诗词歌赋这些,老了老了反倒觉得琴棋书画的东西很有意思。”说罢斜倚在紫檀卷云纹炕桌上,抬眼看着吴芷荞三个人,“免礼吧。你们几个倒是凑巧,怎么今天一道来了。”
淑妃料想先前自己拈酸吃醋的话已经被老祖宗听到,后悔自己的大意。听老祖宗问话,忙换上一幅人畜无害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是热切,“回老祖宗的话,前几天皇后召我们几个去,说自己这几天又要发愿在宫里办法事,所以上元节的节庆派我和文妃一起张罗,我们两个也拿不定主意,先请您的示下。”
太皇太后闻言先是一愣,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暗忖皇后是越来越放肆了,旁的时候也就罢了,上元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要在宫里独树一帜。
想着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要强自压下不悦,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稳温和,“那你们有主意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