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芷荞看着他的眼睛,虽然知道他想要的答案,还是不愿说出违心之语。明媚的脸上没有一丝掩饰,坦然答道,“安王虽有不臣之心,在他起兵谋反之前,总归是先皇之子,皇帝之兄。何况一切都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推测,在生死攸关之际置他人性命于不顾。何况,我当时也没有顾虑那么多,只是觉得……我要把你推开。”
兰若明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终究不是因为已经对自己早有情意啊。
他看着她诚挚的目光,眼底仿佛一汪湛蓝的湖水一般清澈见底。虽然与自己期待的答案不一样,但是能在危难之时义无反顾救一个几乎算不上认识的人,甚至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这样善良无私到几乎透明的性子才是最珍贵的地方。
他轻轻吻了下吴芷荞的额头,用脸颊在她鬓发间磨蹭,没有做声。
吴芷荞到底流着苏泊的血脉,虽是女子却仍不失明朗直爽,含羞问道,“皇上真的喜欢我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兰若明没料到吴芷荞会问这个,后宫佳丽三千也没有人如此问过——可能也是因为她们心里早已知道答案,所以也无需问。
她会在意,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这么想着,兰若明冷硬的轮廓柔化成温柔的弧度。烛台的光晕染上他眉梢,恰如春雪初融时檐角滴落的暖意。
他认真想了想,一时竟然想不出来,三个月的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竟然说不清这份爱意牵挂从何而起,只得诚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眼看到你吧,好像我梦中一直看到的模糊影子有了真实的样貌。总是忍不住想看你想知道你在干什么,等我发现自己不寻常的时候,已经情根深种了。原来书里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这个意思,我到现在才明白。”
吴芷荞闻言,颊上红云一直漫到耳尖,恰似从眼角逃逸的霞光。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垂下眼眸,仿佛不敢看向他一般,又问道,“既如此,我还有一个疑问,藏在心里很久。虽然问出来可能让我无法接受,但是我不想假装毫不在意,迷迷糊糊的打这种糊涂仗。所以……那天……在江宁那天,我们晕倒后,你为何独自离开了?”
虽是过去已有半年,但是每每提起自己被孤零零的撇下,仍是忍不住心酸失望到无法入眠。
兰若明愕然,撑开手掌用指尖按了按眉心,万没想到她当初是这么认定的,更没想到竟然郁结于心,不禁觉得十分荒谬。
见她深蹙眉头,一说到此事眼眶就已红了,强忍泪水不留下来,心中一动,摸着她的背脊解释道,“那时我早已经知道前朝反贼潜伏江宁城,除了白婉言,更有很多同谋在四周埋伏,就等白婉言成事之后一举起事。我提前在江宁得知粮仓被烧之时,已有密保得知他们的阴谋。为保万无一,在白婉言死后故意密而不发,我与徐振乔装从小院门直通江宁府,命知府派兵剿灭反贼,同时让得力将士驻守现场,更是保护你们的安全。我原以为等我收拾完反贼回来找你们,亮明身份从长计议。没想到你们已经走了。”
说罢紧紧握住吴芷荞的手,将她更紧的贴向自己,心有余悸道,“这也是我这几个月常懊恼无地之处,只下了命令让他们保护你们安危,却没有想到……”
吴芷荞闻言一呆,原来竟然是这样……一直纠结于自己的伤心之处,却没想到背后别有隐情。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没有了,登时觉得内心澄明自在,快意无比。她伸手勾住兰若明的脖颈,安心的靠在了他宽广的臂弯上,“我现在真是说不出的快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汀兰殿耳房内,赵顺和听雨吹雪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对着屋里烧的正旺的炉火一起聊天。
吹雪盯着正殿的方向,担忧道,“我们在这里不碍事吧,皇上第一次来汀兰殿,万一主子叫我们伺候呢。”
赵顺一口吃进去一个刚刚烤好的花生籽,大喇喇的劝道,“姑娘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小五子在门口听着动静,这小子机灵的很,不是还有你们宫里的叫什么慧心的也在门口呢,这么多人在跟前守着,不会出岔子的。”
看着听雨挑着眉露出怀疑,他又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再者说了,咱们三个还要聊聊去年的事呢,这可不能让旁的人听了去。”
这句话在听雨吹雪耳中不啻惊雷。吹雪立马警醒起来,起身把门严严掩上。
赵顺看着她们如此知道轻重,又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捻过来几个瓜子问道,“看小年那天晚上的情境,你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皇上的身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