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吴芷荞心里反倒是很平静，说起来很奇怪，之前许是心里还抱着若有似无期待的缘故，总是悬着一颗心。自腊月二十三日重逢，到除夕之前，日日惦记、反复思量，总是不知不觉把过去的画面翻来覆去的琢磨一遍又一遍，实在无一刻坦然安宁。

反倒是除夕日兰若明出关之后，在大殿上又重新见识了他对自己的可有可无，一颗心反倒是踏踏实实的落了下来。

人世间的爱恨痴缠果然毫无缘由，自己钟情的人，反过头来说不定还对自己厌弃不止。江南的种种，果然在他心里了无痕迹，甚至期间可能还因此厌恶自己。可笑的是自己浑然不觉，甚至还报着痴心妄想——确实有点荒谬。

初一日，整个皇宫仍旧是热闹欢腾。

寅时，皇上于明窗前的御案上点燃玉烛，将屠苏酒注满金瓯永固杯，拿起“万年枝”笔，在黄笺纸上用朱笔写下新年的第一句吉语：建元十三年元旦，宜入新年，万事如意。后用墨笔写上：三阳启泰，万象更新；和气致祥，丰年为瑞。

卯时，朝中四品以上在京官员入宫，在勤政殿前给皇帝拜年祈福。官员亲眷则到集萃宫给皇后请安。按大晟旧例，未初二刻皇上要大宴群臣，嘉奖功勋卓越、立有奇功的能臣，宴会后晚上到皇后处歇息。也就是说，除了帝后二人，后宫其他人倒是可以放松惬意的好好过年了。

卯正时分，午门钟鼓大奏，皇帝由内廷乘舆至中运殿。吴芷荞等人也穿戴整齐，依礼到太皇太后处请安拜年，太皇太后给后宫诸人赐新年吉物。因今天是过年的正日子，除了宗族近亲、番邦使节亲眷都来给老祖宗请安，宁寿宫张灯结彩，人员井然有序、来往不息。吴芷荞欲请完安就回汀兰殿，刚走出宁寿宫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就看到张宝珠早已在门口外等着，拉着吴芷荞细细看她的神色，关切问道，“姐姐昨天没事吧？”

吴芷荞心下一热，脸上现出真挚的笑意，“昨晚多亏了皇上和皇后英明，也多谢你回护我！”

张宝珠杏目圆瞪，粉颊被气得鼓起，声音也大了起来，“李秋云是什么人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得宠几天尾巴翘到天上了，谁也不放在眼里，现在无凭无据的要攀诬人，做她的春秋大梦吧。要是被她得逞了，以后她岂不是气焰更要到天上去！”

听雨在旁边忍不住接口道，“昨晚多亏了有您帮着说话。有您这样明辨是非的姐妹，真是我们主子的福气。”张宝珠听着捂嘴咯咯笑了起来，这才拉住吴芷荞道，“左右眼下无事，何不到我宫里好好乐一乐。我是诚心相邀，你可不能拒绝。”

吴芷荞反握住张宝珠的手，笑道，“不用提前堵我的嘴，我一定去。”

张宝珠住的蓬莱殿在御花园的最西边，即便乘着轿撵过去也很需要一会。一路上听到奏起中和韶乐，知道前庭正在行庆贺礼，吴芷荞想起兰若明昨晚投过来的眼神，那样复杂的神色，隐藏在人群喧嚣和歌舞奏乐深处，让人摸不清楚。吴芷荞不可察觉的叹了一口气，想不清楚不如不去想，一切自会有答案。

蓬莱殿的布置跟其他宫殿很是不同，一条小溪从御花园引来，绕着殿墙而建，花园正中有一个重檐青瓦六角亭，园中种着各色花草，确实有仙境之感。吴芷荞被宫人引着进殿，张宝珠听到通报，连忙出来迎接，嗔笑道，“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到，你可要自罚一杯酒！”

吴芷荞见张宝珠身穿白玉色卷纸玉布流光长面裙，挽着一个宽松的发髻，只用金镶珠花蝠簪簪住，打趣道，“妹妹今天这一身倒是雅致，只有未入宫时在家跟姐妹一起过年的意思了。”张宝珠拉着她的手走向偏殿，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皇上也没空见我们，还不如咱们姐妹一起乐一乐。”

一进偏殿，果然看到钱文秀、郑夜思已经到了。张宝珠拍手笑道，“咱们四个一道入宫，早就该亲近亲近的。我早就想张罗，只是怕各位姐姐嫌我事多，所以也不敢打扰。今日初一，想来各位姐姐也没有什么旁的事要忙了，正好来我这聚一聚。”

钱文秀自从中毒之后，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昔意气风发，遇到人也总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今天倒是气色很不错，脸上有了几分灵动的色彩。郑夜思倒是一贯的稳重冷静，穿的衣服也都是暗色，鲜少戴头饰发簪，见到吴芷荞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再无多余动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