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了无可挑剔的笑意,把所赐之酒喝尽,不再说话。
帝后二人正要转身去另一边,忽听得一声挽留,“皇上,您还没赐臣妾酒呢!”众人寻着声音的方向,原来是李秋云。
因她是官女子,地位低微,故座位排的极为靠后,吴芷荞都没有察觉她也在清和殿。只见李秋云虽穿着普通的宫女吉服,口红却艳丽的惊人,眉眼也勾勒的分外妩媚,加上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即便在人群中也是靓丽独特。她从座位中越众而出,手捧着酒杯走到皇上面前,把酒杯往皇上面前一递,柔声道,“皇上是真龙天子,您赐的酒定能保佑臣妾来年顺顺利利。臣妾也想讨杯酒。”
皇后眉头一皱,方正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淑妃喝道,“你怎么敢拦皇上的路,还不让开!”兰若明哈哈一笑,摆手道,“大过年的哪这么严重了,家宴嘛。赵顺,给李主子也赐一杯酒,每个人都有!”
淑妃眉目一撇,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李秋云眉头一挑,饮完酒把酒杯朝下倒了倒,“皇上您看,您赐的酒我可喝光了。还有一件事我想求您做主。”
吴芷荞原来在旁边一言不发,置身事外,一听此话心头一紧,皱眉看向李秋云。兰若明像是察觉到了吴芷荞的目光,向吴芷荞的方向不动神色的瞥了一眼,仍旧含笑问道,“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谁要找麻烦,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李秋云一听,像是料定皇上会为自己做主,马上跪在地上拿出手帕哭腔说道,“前几日我到吴贵人宫中请安,本是想着叙几句家常,没想到不知哪句惹的姐姐不痛快,竟然打了我一个耳光,把我赶了出来。”说罢伏在地上哭个不停。
在场众人皆都吸了一口冷气。
——好一招避重就轻。掐头去尾这么一说,要是旁人问一句她说的是真是假,自己也不好反驳说对方在诬陷。
吴芷荞此时反倒是冷静异常,甚至细细看了看众人脸上或幸灾乐祸或急于看好戏的表情。她没有急于分辩,只是站在那,仍是泰然自若,仿佛一切跟自己没有关系。
文妃显然吓了一跳,但是到底是个端庄持重的稳重人,她勉强笑道,“妹妹快起来,这些不高兴的事我们容后再说,先吃喝要紧。”
李秋云跪在地上,起身时已是哭花了妆容,发髻凌乱,凄婉恳求道,“臣妾贫贱之躯受到委屈本也没什么,更不想让皇上和众位姐姐为我伤身,只是臣妾虽出身不高,也是从小被父母兄弟善待的,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吴姐姐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妹妹一定改,为何……为何突然让妹妹受这么大的屈辱……”说着又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淑妃手指蔻丹抚着耳上的大红朱砂黄金流苏流云耳环,玩味的说道,“李妹妹都这么说了,吴妹妹想必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倒是说说当时的情况。”
张宝珠原本是在后面,听到淑妃的话便走到吴芷荞身边,杏眼一瞪,语音清脆道,“我与吴姐姐相处日久,她可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人,这点我可以作保。”
吴芷荞看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想必都在等自己一个解释。她实在没料到李秋云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而且不依不饶。自己入宫以来第一个危机,竟然是在举国同庆的除夕夜宴上。她正沉吟着如何回话,只听兰若明淡淡问道,“后宫的事原该皇后做主,依皇后之见应该怎么办?”
皇后消瘦的脸上一脸严肃之色,嘴唇紧抿,目光威严的环视众人,宛如一道利刃看透众人心思,就连李秋云哭泣的声音都小了下来。也正是这时候,吴芷荞才真正发觉,她确实是将门之后,骨子里的威仪庄严时刻闪耀。皇后思索片刻,果断的命令道,“李秋云,你只是一个宫女,贵人教你规矩也并不逾矩,更何况你说的事情除了你并没有其他人证,无处可对。此等事情你不顾场合在大殿上闹开,本是重罪。念在今日除夕,上天有宽恕之德,罚你三个月月俸小惩大诫。”
大殿众人万没料到皇后竟然不问吴芷荞只言片语就直接断了李秋云的错处,皆都呆立不语。
只听得兰若明从容道,“既然皇后定了,就这么办吧。我们接着玩乐,不要扫了除夕雅兴。”接着目光向后一扫,看向后宫众人。不等吴芷荞分辨出这眼神是责怪、不悦还是安抚,兰若明已走向了大殿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