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正午未至,却已艳阳当头。
如此明媚的阳光,却穿不透重新笼罩清河的迷雾。
目之所及唯有迷雾。
整个世界变得灰蒙蒙的。
唯有撑船人手中的提灯,散发着点点星光,这样的点点星光破开迷雾汇聚在一起,映入眼帘。
人间星河点点,点点皆是智慧。
“没想到,付家的发明这么厉害,我看阳光都未必有这些灯好用。”
去到北疆之后,未霄少有乘船渡河的机会,故而现在即使身处迷雾之中,也想图个新鲜四处看看。
相比之下,与他同乘一舟的沈澈就安静许多。
未霄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靠坐在他身侧的人淡淡开口。
沈澈说:“嗯,付家远没有我们这些外人看来的那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未霄的错觉,虽然语气略显平淡,其中的感慨却藏着些许后怕。
是因为我吗……未霄似乎想不到其他能让沈澈心惊后怕的经历了,如此想来,竟有些卑劣的喜悦。
耳畔听着沈澈讲述关于付家,或者说是关于云藏阁的事。
未霄总会在这种时候好奇,沈澈究竟如何知道这些,又是如何记得住的。
沈澈道:“当年各家围剿云藏阁,火烧千云山。山火一燃便是半个月,直到山上一草一木都化作灰烬才熄灭。故而当年没有人会想到,云藏阁有朝一日会以另一种身份重出江湖。
况且这几日看来,这里的雾气除非是前几日的大雨,否则是如何也散不去的。道上人都说付家是在七十三年前从青江驶出,或许是因为清河朦胧的神秘,没有人想过付家究竟怎样的来头。大家都以为没有人会往那个远望不见山,近观难见水的地方。
也正因如此,大家对付家这个江湖‘后起之辈’身份不疑,反而有所重视。如此,付家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也许是借了这么个名声,付家得以与寒霜会有合作,才做上了「满月」买卖的生意。”
即便经历了几日波折,船上二人依旧不忘初心。
他们打算等船靠了岸,付迭梦也回来了,再让她将这些事情都说明白。
有的事,时间会承认它的结束,但人不会。
真相不能够被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中,无论是否有人在意,真相都不该被扼杀。
哪怕只是迟来的正义。
只可惜,付家也算不上多正义罢……
如今,付家走私「满月」证据确凿,如此便已经谈不上是什么好人了。
但,为一人之心屠灭近百号人。
以恶惩恶,亦不可为。
接着沈澈的话,未霄问道:“所以,先生觉得付家灭门与寒霜会有关?”
“是付家灭门,就是因寒霜会而起。”
未霄没想到沈澈的回答这么果决,稍作停顿后,他又问到:“先生为何如此肯定?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寒霜会,先生是如何知道的?而且,我在北疆的时候就接触过一些「满月」商贩,没有一个人提到过他们手中的「满月」,真正源头在何处。
先生是如何知道的?”
未霄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就差直接问沈澈“你与寒霜会究竟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下来,沈澈也知道,他的话早就将自己暴露了不少。
明明早就做好了被未霄这么询问的准备,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有些紧张。
我在担心什么……
沈澈此刻脑海中一团乱。
小船不大,两个人几乎是挨在一起坐的。
于是,沈澈一抬眼就撞进未霄眼中,令他出乎意料的,未霄的眼神中不带任何质问,反而有些委屈的意味。
沈澈一时语塞,平时的巧舌如簧突然不见了:“我……”
“先生不想说?还是,现在还不能说?”未霄突然出声,给了沈澈一个台阶下
暂且忽略未霄语气中的低落,沈澈这才找回平时的从容,道:“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告诉你。”
“玄龄,你信我吗?”
“信!”
话语果断而坚定。
看未霄这模样,沈澈刚才还紧绷的神经有一瞬间松懈。
雾影朦胧,湖上轻舟。
湖水荡漾泛起轻轻的涟漪,小舟轻轻地摇曳。
世界万籁寂静。
这般的安逸竟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平静的水面被细长的小船划开,撑船的竿在水面荡开波纹。
起初,是清浅的。
渐渐地变得迅猛。
“有些不对劲……”感受到船身在水面愈发摇晃,沈澈警觉道。
而这种感觉,同在一舟的未霄也有所察觉,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我们。”
话音刚落,二人便想起了登岛那日落水的人们,他们的下场和在水中不停撕咬他们的东西。
难道是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
很快,猜想被证实。
他们周围突然传来一阵落水声,似乎离他们不算遥远,随后就是一声惨叫。
“啊——”
“救命——”
这边刚有动静,另一边也传来一阵“扑通——”落水的声音。
异故横生,二人双手紧握着船舷,警觉地看向周围。
他们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攻击人的,首先,他们不能落入水中。
“哗哗——”
落水声和尖叫声,掩盖不住沈澈二人周身透露着危险的划水声。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