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千章的嫡亲长孙,盛临江。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芳庭楼顶楼的厢房险些关不住李忱绪的声音,坐在对面的秦婳见他伏案大笑,手中紧握的茶杯里,茶水几乎被洒光了。
生怕这人太高兴笑得太大声,把一些不该来的东西招来,秦婳决定制止他。
“这件事,值得你这么开心,笑这么久吗?”
“值得,当然值得!”李忱绪揩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盛老头天天端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下他最疼爱的宝贝孙子,被卷进这不知道有多臭的浑水里。”
“我看他还怎么‘稳坐钓鱼台’!”
秦婳心中认同李忱绪的话,早不说入朝几载已认清人心难测,前些时候邢执天前往北疆支援一事,秦婳就看明白。
那个邢执天虽与邢妃是姑侄,但也不至于让众人都默许此事,毕竟北疆事关国家安危。
偏生这人还是盛千章的外孙。
有这层关系,众人为了奉承盛老,就权当不知道。
默许了。
“算了吧,别纠结了。”
李忱绪忽然出声,打乱了秦婳的思绪。
秦婳抬手将手中茶水饮尽,用力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而后语气平淡地说:“嗯,没纠结。”
就怪了。
她怎么会不纠结,今日朝堂上,甚至没有人提过北疆战况一嘴,哪怕一个字。
她是秦家军统帅,是祈朝五将之一,她心里不可能没有北疆的军民。
可她在一年前就被召回,前些时候好不容易要回去了。
却被佞人害。
秦婳心中是有怨怼的,但一个将军最重要的是忠君爱国,她必须要听皇帝的命令。
她必须要留在汴京。
看秦婳这副出神的模样,李忱绪叹气道:“唉,算了。我不劝你了,有人会劝的。”
于是,李忱绪话锋一转,再次说会早朝发生的事。
“刚刚下朝后,我就安排了暗卫守在钱敬身边。想来,从他踏出大殿那一刻起,就已经半步黄泉了。”
辰初时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味飘荡着,丝丝缕缕,卷携着盛千章的心一同摇摇摆摆。
耄耋老者列坐两侧,内阁长老尽数在列,就连告病在家的谢阁老,也出现在了这里。
“三位爱卿有何看法?”
“陛下,江儿他年岁尚小,臣恐怕他会辜负陛下信赖。”
不出所料,盛千章会是第一个开口的人,事关盛临江,事关盛家,盛千章总是会第一个出来说事。
“臣以为,当派更有经验的人前去才是,如此才能再短时间修补好洪都坝。”
盛千章的话很明显,是想把盛临江从中摘出去。
但总有人不想他成功。
谢长均偷偷瞄了眼,坐在他身旁默默无言的冼方泽,就看见这人只是垂眸沉思着。
谢长均想,这老狐狸怕是刚刚也在偷瞄自己罢。
“朕听说,盛家小子少年才俊,善策论工巧,十七岁就对治水别有看法。”
此话一出,盛千章就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却听李柏珏复道:“况且盛爱卿怕是理解错了,朕可不是要他去修缮洪都坝,是重新修筑。”
闻言,坐下三位老者皆是一惊。
昔日高傲的人,此刻已然颓唐地坐在原地,身影有些佝偻。
直到他们一齐离开时,盛千章都是这副模样。
不知是有意无意,李柏珏特地在他们即将踏出书房前,问了句:“冼爱卿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
三人都明白,李柏珏会仅仅是询问意见那么简单,但无法理解其中深意,心中对彼此各有猜忌。
他们一路沉默,直到宫门前分开。
临别前,冼方泽还在劝慰自己这位称得上友人的同僚。
“事到如今,你莫要太紧张,否则乱了阵脚是会出事的。”
盛千章点了点头,叹气道:“是啊,事到如今朝堂上那些豺狼虎豹,可终于是盯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绩年,有时我还挺羡慕你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我要顾虑得太多了。”
早已身不由己
冼方泽目送着盛千章的马车离开,夏天的风竟也多了几分萧瑟。
车轮滚滚碾过来时的路,兜兜转转终点亦是起点。
哪有什么了无牵挂,只是我心如帆动,君往何方吾望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