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是他满怀期待，陪伴师父从聆天阁来到天衍宗，去见那位珍贵的笔友，未来的道侣穆英英。

到达天衍宗才坐下不久，听说穆英英已经在前往此地的路上，饶是一向端正自持的他，心底也不可避免地翻涌出几分雀跃。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凝视。

他朝视线来源处看去，只看见和自己师父客气相谈的元徽真人。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是他百分百确定那就是段同昱的凝视。

后来为数不多的几次拜访，他也都感受到了。

甚至随着年岁增大，成亲年纪的逼近，他能辨识出，除了冰冷的审视外，还有几分嫉妒。

他不知道段同昱嫉妒什么，也不想知道。

再到后来，莫名其妙接到通知，穆英英犯下罄竹难书的罪孽，被处以极刑，道侣对象换为黎清清。

仪式那日，饶是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早有预期，也不免被段同昱那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冰冷刺骨，阴湿毒蛇般的视线刺得坐立难安，后背冷汗直冒。

这也是为什么仪式结束后，他立刻就回了聆天阁，没有在天衍宗多待。

沈承善面上没有露出异样，他端正回礼后，就问道：“小黎，你可以现在就出发吗？”

黎清清在一旁欣赏许久了，听到沈承善在出发前，还体贴地询问自己是否准备妥当，内心不住地朝着系统感慨男二就得是温柔挂才对味，边点头高兴道：“嗯嗯，当然！早就准备好啦！我们出发吧。”

“等等。”

段同昱出言拦下二人的身影。

他朝黎清清招手，黎清清很听话地就回到他身边，就见这位几乎从来没有神态波动的元徽真人，露出了罕见的温柔神情，细细嘱咐着，末了还说：“早日回来，不要耽误太久。”

众人哗然，纷纷在内心感慨元徽真人原来不是面瘫，而是自有真情流露之所。

原来段同昱竟是这样一位为徒弟操碎了心的好师父！

那叛出师门的大徒弟真是可恶！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黎清清回望着自己正专注注视着自己的师尊，内心满是酸麻的喜悦。曾经被温柔打动的心立刻就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倒向了师尊。

谁能抵抗冷脸以对天下人，唯你展露柔软真情的师尊？

谁能！

黎清清的旖念只产生了片刻，大庭广众之下，她矜持地点头，朝段同昱露出她的招牌笑容，说道：“好的师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沈承善，说道：“而且沈哥哥也会保护我，师尊放心吧！”

黎清清没有看段同昱瞬间冷漠的脸，干脆转身走向沈承善，牵着沈承善的衣袖一同离开。

沈承善感受着如芒在背的视线，直到和黎清清走出老远才松了口气。

他示意黎清清等会，随后他打开卷轴，准备看看内容。

黎清清开口道：“沈哥哥这是在？”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半路道侣，沈承善并没有特别多的男女之情。

身为修仙者，七情六欲本就单薄，修道之路常以孤独为伴，他们的婚事，也是双方师父定下的契约。

相比起道侣这个身份，他更多觉得黎清清被放置在需要照顾的“妹妹”的身份。

在他心中，如果非要选一人当自己的道侣，他觉得他想不到什么人。

是吗？

心底有另一道声音出现。

很熟悉。

在他追随着这道熟悉的，令人心动的声音走入回忆海洋时，他看见了穆英英。

穆英英的身影很快就变淡消失，被纯白的浪花吞没，裸露的沙滩上，剩落的贝壳珍珠，摆出了穆瑛的脸。

很奇怪不是吗？

明明知道穆瑛就是穆英英。

明明知道自己也是穆瑛现况的助推手。

明明知道......自己已有道侣，与穆瑛再无可能。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心意早已改变。

他看向身边的黎清清，内心像被毒蛇咬得千疮百孔般，滴落的血液都痛得人难以忍受。

在失去之时，才彻底明白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更令人懊悔的是，他曾经有过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是他自己选择不闻不问，是他自己选择随波逐流，是他自己选择助纣为虐。

眼前的人笑得越甜美可爱，他的反胃感就越强烈。

不是讨厌黎清清，是厌恶自己，厌恶现状。

原来世间最极致的痛，就是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