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善在聆天阁都没呆超过半个时辰,像阵风刮过,毫不留恋,立刻就前往天衍宗。
宣道真人看着自己爱徒的背影,内心万般不是滋味,并且强烈地觉得自己徒弟的反应很奇怪。
沈承善哪里还管得上自己师父,得知师父依旧要留守山门后,他在前往天衍宗的路途上就用呼哨召唤了属于自己的传信鸽,事发突然,他目前的线索也不多,只写了寥寥几字阐明确信信息就交给传信鸽。
等到他到达天衍宗时,便见这硕大的宗门一片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他走在其中,愈发心惊。
往日里越是与穆英英关系亲密的弟子,脸色就越是严肃,尤其那几位他眼熟却说不出名字的弟子,身为天衍宗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他们自然是没少和大师姐打交道的,此刻脸上的神情可用凝重形容,仿佛墨汁均匀在脸上铺开。
除此之外,那些普通弟子们的神情也不见轻松,惶恐不安就像一副面具,批量分发给了所有人,人心浮动,惴惴不安。
也许是这几日天衍宗来来往往的外人过多,他们已然习惯,当着外人的面都在窃窃私语。沈承善耳力很好,几乎被全盘收入耳中。
所有人的话语中只有唯一一个主题,那就是他们的大师姐,穆英英。
除开那些很寻常的讨论和猜测,沈承善还听到了其他令他火从心头起的臆测和诋毁。
你明明是全门派最尊贵的大弟子,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生存环境吗?被误解,被抹黑,被扭曲,被诋毁,被恶意围绕?
他的步伐甚至都为之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屈起,光华悄然凝聚,丝丝缕缕地牵引着周边的树梢和草丛......
“啊啊啊!有蛇!”
“虫子!”
鬼狐狼嚎,有人被树上发起突然袭击的蛇吓到原地昏倒,有人不停地拍抖自己的衣摆,但是小巧灵活的爬虫不受影响,继续往上冲锋。
少数有人反应过来,试图释放灵力或者术法操控,然而细节操作学得不到位,不仅没有驱赶走目标,甚至还差点伤害到同伴。
沈承善不露痕迹地冷笑一声,脚步匆匆就从旁经过,很自然地反应,根本看不出他就是这场骚乱背后的黑手。
穿过无数禁制,他抵达了终点,天衍宗的心脏,内门聚集地。
即使沈承善已经来过许多次,随着心境的改变,当他再次看见熟悉的,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场景时,他的心底不再涌现那种对威严权威的敬重。
身居众人之首的依旧是仙风道骨的元徽真人段同昱。
周围坐着许多人,都是其他门派的掌权者,许多人沈承善不认识,想来都是属于中小门派的人。
这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以沈承善的身份地位,他本身也没必要认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走上前,本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人们纷纷停下话头,人们认出了他,寂静就像是传染病,很快就蔓延到上首。
段同昱缓缓抬眼,像是才发现他的到来。
但这是不可能的,修仙之人对周围气息十分敏感,更别提段同昱已至化神,只差临门几步就能迈入渡劫期,羽化登仙。
明明他的神情没有很大变化,沈承善却是能敏锐察觉出段同昱的不满。
段同昱的态度,很清晰。
他在不满沈承善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若是沈承善单纯只是聆天阁的人,段同昱倒也不会如此明显表露态度。
谁让沈承善已经和黎清清举行了仪式,正式结为道侣。
可是沈承善也有一肚子不满。
说不满都是程度轻的。
他压下满肚子意见,收敛好思绪。
沈承善告诫自己,他的任务是收集情报,不要激起其他事端。
“沈哥哥,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等你好久啦。”
一个长相甜美可爱,气质清纯动人的女孩从段同昱身后冒出头,清脆干净的声音响起,她主动走上前,牵住沈承善的衣袖。
他的道侣,黎清清。
沈承善像是受惊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默默往回拽着,无果。
于是他感受到了段同昱更加不满的视线。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时被事绊住了。”沈承善敷衍道。
见沈承善不想说,黎清清撇撇嘴,但并未选择纠缠。
她并未疑心太多,这可是婚后第一次见面的修罗场,她兴奋还来不及,只觉得沈承善是不愿意在师尊面前多说话。
段同昱一声轻咳,黎清清像是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沈承善的衣袖,把手背到身后,就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石头,脸也红得滴血。
“你来得正好。”段同昱随手朝沈承善扔了一块卷轴,吩咐道,“你师父已经交代过了,剩下的都写在里面,早去早回,照顾好清清。”
若非他要看顾大本营,他早就一马当先出马了。
一日不把这逆徒抓回来,他一日就不能安心。
沈承善觉得简直就是一只一直被人抽打着、停不下来的陀螺。
这才刚到天衍宗,又被打发出去了。
不过他本来没期待能从段同昱处获得消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能感觉到,来自段同昱无处不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