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耀出手速度太快，又隔着浅红的水体，埃兰其实没看清爱德华与断角粉碎的过程。可他还是被镇住，定在水底。
感知到的法力波动不会说谎，是他最熟悉，现在居然会感到生疏和惶恐的——
守护之力？！
还没来得及多想，肥啾俯冲过来，兴奋地打开翅膀，给他看刚用灵性写好的一行字。
“试炼过了，不要担心。”
埃兰一连看了好几遍，直到文字消失，才转过视线，看向肥啾罩着的结界。大概是用来屏蔽污染的，小小一个球形结界被水流挤压，晶格闪烁，美丽非凡。
肥啾绕着他转圈要回信，就这么短暂的一会儿，身体滞涩的感觉再次加重，水体变得浑浊得不清。
埃兰沉入沙子之下，先离开污染区域再说。
山脉在震动。
感知让埃兰瞬间头壳发麻。
数不清的混杂着污染的生命体，如同洪流被吸入漩涡，正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埃兰刚从一根柱子后面钻出地面，打头阵的魔兽正呼啸着，接连从他身边经过。
前排的魔兽毫不犹豫扎进暗红的水里，在半空激起飞溅的水花。后排的踩着前排的脊背，一跃而起，扑向更远的地方，很快成为更后方魔兽的垫脚石。
这些不是普通的魔兽，甚至不是普通的远古魔兽。有了当下如此剧烈的污染加持，就算是二阶神赐者，也难以应付其中任何一只。
魔兽从何而来，目的何在？
虽然有结界护着安然无恙，肥啾依然被可怕的景象吓得不轻，才撑了不过几秒，便怂怂地休眠去了。
空气中的污染不断攀升，比半血月时的浓厚千倍万倍。
猛然爆发的疯狂呓语把埃兰的意识搅成一团，身体也很快被拧成了最坚硬的铁块。
透过浓厚的血雾，能看到小船的位置银光乍现、晶格流动，强大的法力波动让埃兰安心。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米耀说过，只要能过试炼，血月不会有什么大事。
埃兰靠着柱子栽倒下去，相信米耀有把握，在心中默念着——
都交给你了啊，世界上仅存的守护之人……
魔兽前仆后继，带来的气流掀起米耀的斗篷。
数不清的兽瞳紧紧盯着他，瞳孔中殷红的符文拖出道道流光，让残忍的兽性带上了人类的情绪，好像驱策它们搏命的，不是本能，而是目标清晰的恨意。
米耀看向不远处另外一个人。
欧瑞阿斯抱着头，三重冠冕在他惊慌失措之时跌入水中，他缩着趴在船面上，浑身瑟瑟发抖。
米耀想起来，他在火山底下见过这个人。当时这个人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带着类似的冠冕。
之前爱德华的厨子就在喂养他，米耀能感觉到，污染在这个人体内是作为力量存在的。只刚刚喝下去那一杯，就让他获得了接近五阶神赐者的力量。
这是爱德华拿来装污染的容器？还是……
米耀没开结界阻拦，只等魔兽靠近小船，凝结出灵性之剑，轻盈舞动，让活着的魔兽死着沉进水里。
小船外很快堆成山，又被后面的魔兽踏平，推向水域外围。
当整个山顶的水域都被魔兽填满，时间过去快一个钟头，终于不再有新的靠近。
其间有几十个人类，从旁边两座山头不要命地冲过来，用尽全力想对他造成伤害。
米耀不甚在意，只当和魔兽一样，眼下他们的尸体都和魔兽掩埋在了一起。
米耀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弄脏斗篷，收起灵性之剑，一步，一步，走向匍匐着的“弱小”“人类”。
“别杀我……别杀我……”欧瑞阿斯抖着肩膀，把头埋在袖子闷声求饶。
米耀已经有了答案。
他停步，垂眸，过了一会儿，缓慢而冰冷地说：“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
欧瑞阿斯短暂地僵直了一下，然后又抖起来：“不不不，你认错人了，你们都、都认错人了！”
似乎是怕米耀不信，欧瑞阿斯爬起来，露出哭花的脸，眼睛里写满了快溢出来的哀求：“我不知道什么主宰，我是无辜的，放了我吧，放了我……”
“魔兽不伤你，要如何解释？”
灵性之剑悬在了欧瑞阿斯脸前，他脸色惨白地往后缩，剑尖却是一挑，勾起他的一条手臂，露出原本被衣袖遮盖的，深深嵌进船身的圆锥杯子。
剑尖划过半个圆弧，指向天空。
晶格所过之处，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致密乌云撕开缺口，无尽天穹如一卷深蓝天鹅绒毛毯向两端铺开，缓缓呈上其中珍宝——
褪去沉重血衣的圆月，露出如玉的本来面貌，洒下一束束清澈银光洗涤人间。
“欧瑞阿斯。”米耀说出这个名字。
他清晰地感知到，月亮上三分之二的血海，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通过扎进船底的恶魔牙齿，回归了主人体内。
力量尚且不能被很好控制，欧瑞阿斯眼中，和兽瞳中如出一辙的符文变幻明灭，根本无从掩饰。
米耀不解，既然拥有了力量，为什么不来杀我。
需要一点提示吗？
他的脚尖轻轻抬离船面，明亮的晶格如同被灵巧的工匠操控，在微微鼓起的披风之下，凝结成样式古朴的银色铠甲。
似曾相识的一幕精准地刺痛了欧瑞阿斯最脆弱的神经。
他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恨意刺激得眼中符文愈发明亮，澎湃躁动的力量不断散逸，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欧瑞阿斯不装了，咬牙切齿地问出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还不动手。”
面甲遮住了米耀的表情，他的声音听起来沉闷平静：“等你准备好。”
“好啊……”欧瑞阿斯站起来，脚下的船在嚓嚓声中变成了又脆又硬的黑炭。
恨意在燃烧，激荡的心绪短暂地驱散了恐惧。
月亮上的力量已尽数吸收，船下魔兽的尸体开始融化，山顶上血泥遍布，被尖牙杯子疯狂吞噬吸收。
光这些还不够，散落大陆各地的力量，他都要拿回来，一滴不剩！
龙卷风从四周拔地而起，肆虐地卷向大陆腹地，将空气残存的污染全部卷起，聚集在一起，输送回他体内。
欧瑞阿斯疯狂吸收着最后的力量，弯曲的恶魔长角从脑壳里钻出来，他痛着狞笑起来，厉声质问——
“扣掉我三分之一力量，还说等我准备好？！这就是所谓的公平法则吗？”
米耀看向月亮。
所谓准备好，就是让他吸收完所有遗漏的污染。比起去月亮封印，直接封印他高效得多，仅此而已。
盔甲在米耀身上褪去，凌厉的气势也减去了大半，他穿着骑士团最基础的打底服，白色披风垂落身侧，看着竟有些单薄。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米耀倒退了几步，些许晶格在他身前亮起。
“上一次，我们是对手。这一次，”米耀看向欧瑞阿斯的方向，视线穿过遥远而空洞的距离。
“你只是一个错误。”
球形结界点亮，如同月亮虚幻投影坠落，罩住正在长出锋利獠牙的欧瑞阿斯。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禁锢，逼得半恶魔化的欧瑞阿斯几乎发疯。
他扑到结界边缘，触碰之处一片焦灼。
晶格破碎出巴掌大的空洞，是了，这是他不可思议的、焚毁一切的力量！
可还没等他进一步拉开缺口，更大一圈的结界被点亮，收拢后和里侧的结界重合，彼此晶格分裂重组，形成更细密坚固的结构。
欧瑞阿斯用身体撞击着结界，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服，他不服！
随着一声咆哮，欧瑞阿斯眼中符文被暗红淹没，两只尖角猛地在结界上撞出缺口。
米耀再后退一步，第三道更大的结界点亮，再次向内部包裹。
为什么！
“啊啊啊——”欧瑞阿斯彻底爆发，被吸收的力量膨胀开几十倍体积，冲开所有限制，在虚空中凝聚成恶魔的完全形态。
天地变色，地动山摇。
火山区域顷刻间全部活跃起来，熔岩急迫地寻找出口肆意喷发，刚刚恢复清洁的空气被烟尘与硫磺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