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之泪无法传送，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要前往精灵大陆，只能从人类大陆最北方穿过裂海，最快也要好几个小时。而且——感知跨过千山万水，先一步发现了那里正在发生的巨变。
两片大陆之间的部分，位面已经断裂，在剧烈的空间震荡中，新的半位面不断新生再破碎，搅碎一切物质，附近的一切生命和精神体都不复存在……
位面分割。
这么快，已经开始了！
好消息是，极北之地到处是冻土和雪原，没有人类定居，不用担心伤亡。
坏消息，他过不去了。水神之泪的封锁看来不是偶然。
他拥有的传送阵呢，也失效了吗？
抬起右手，三道精美的立体花纹亮起。
随着法力的质变，他现在能感觉到，一个不大的传送阵出现在他斜前方几步的位置。
非常弱小的传送阵。
他估计顶多能将一根羽毛运送几百米的距离。
他翻过几百本召唤术资料，没找到他已经拥有的这道召唤术的出处。
据他推测，应该是第一次召唤的时候，传送阵的能量随之耗尽。不然实在无法解释，如此微小的力量为什么能召唤成功。
神奇的是，这样用完一次就作废的召唤术，居然还附带货真价实的咒文。
他一开始就知道咒文的作用，命令。
在调查过花纹之后，通过多方印证，他将令咒更名为更加准确的说法——言灵咒文。
言灵！
那是精灵女王弥尔茵拥有的力量。
……就当他没有吧。
他不会用的。
他现在可以做的，只有改造这个弱小的传送阵，让它足够强大。
这是一项精密的操作，他必须准确找到所有涉及法力的回路，绝不能动其他回路，好比要给蚂蚁外接一颗大象的心脏，还要让蚂蚁活着。
听起来不可能，他别无选择。
他专注尝试，时间悄悄融化、消失……
传送阵一点点变得清晰立体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天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色一点变化也没有。
暖洋洋的空气从传送阵中央溢出来，掀起一阵清香的微风。
他忍不住呼唤米耀的名字，明知道那边听不见。
接着，对面的声音随着气流一并传了过来。
砰！
巨大的玻璃破碎声。
木门轰然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木轮子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靠近，远离。
片刻的兵荒马乱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
一边尽职尽责守在窗边，一边在心中暗骂着埃兰的贝柠，第一个发现诡异的传送阵。
她一法杖戳碎了厚实坚固的透明晶石，抖开翅膀飞了过去。
听到破碎声的轮值治疗师破门而入，看到病人脚边一米开外的位置，阴森森地立着散逸着邪恶气息的重重符文线条，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她匆忙发送警报，将轮椅推进来，和贝柠一起将病人抬上去。
回信极快，她们按照指示，一路将轮椅推进地道，冲向王宫核心区域。
车轮飞速旋转数分钟后缓缓停下，阿珂妮的投影正在一间防护严密的地下厅里等着他们。
大祭司依然穿着绿袍制服，手里长长的羽毛笔上蘸着新鲜的墨水。
见他们进来，她放下笔，捧起一个水晶球，弥尔茵的脸出现在水晶球的投影之中。
数个位面之外的女王陛下，透过水晶球观察着地下厅的影像，看到沉睡不醒的米耀，后知后觉这是自己造成的，满怀愧意地呼唤道：“醒醒。”
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米耀被话语唤醒，抬了抬眼皮，数个重影合拢成一个，让他看清了陌生的环境。
贝柠和治疗师退到墙边去，距离不远不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能在有危险的时候及时施以援手。
贝柠纠结，想写信给埃兰，又觉得这个时候发消息很可疑……最终还是忍住了。
大祭司的投影垂眼看着米耀：“刚才你身边突然出现传送阵，是某种人类的黑魔法，现在这里很安全，你暂时不要出去。”
完整听完这句话，米耀从昏沉中彻底清醒。
传送阵！
他感到一阵奇异的振奋，但愿他的猜测是对的。
“或许是误会。我回去看一看。”
“等等。”弥尔茵简单温和的话语，把他牢牢按在椅子里，想站起来已经不可能了。
他没法反抗。
“有些事我还是知道的。被你惩罚的那些人类，的确臭名昭著，所做之事令人发指。”弥尔茵的声音透过水晶球，显得闷闷的，威严之感却不减分毫，“你现在状态特殊，离那些事物越远越好。不管之前有什么纠葛，都到此为止。”
“不是那些人。”随着他用力挣动，轮椅不断磕着光洁的晶石地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个传送阵应该是我需要的。放我回去，看一眼就能知道。”
弥尔茵沉默下来，突然感到某种无力。如果她放开，米耀是不是会立刻跑回去？她甚至能看到对方颈侧因为用力而浮起的青筋。
他们两人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珂妮平静地接过对话：“你是说，你急着离开这里？你想去哪儿，人类大陆吗。”
米耀没回答她：“放开我。”
阿珂妮道：“人类大陆回不去了，位面分割已经开始，不止边界断裂，所有传送阵都已报废。”
什么……
米耀不觉得她们是在找借口骗自己，他想要回去这件事的难度陡然增加了。
“好。我自己想办法，放我走！”
阿珂妮无奈摇了摇头：“为何如此心急。”
的确非常着急！
瞳仁放大一瞬，米耀脱口而出：“现在是二月第几日？我睡了几天？”
面对这个简单的问题，阿珂妮和弥尔茵同时变了脸色，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这句话音量不小，连墙边的贝柠都听到了。当米耀求助地看向她时，她悄悄用手指比划出一个一，一个三。
十三日！
还来得及。
看不见的威压让贝柠一激灵，她往身后的墙上贴了贴，悻悻地不敢动了。
气氛格外不对劲，弥尔茵欲言又止，阿珂妮一向冷冰冰的面容难得染上了几分愁苦。
想法越来越清晰，关于他的梦境，关于两日后可能发生的事，米耀脱口问：“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珂妮回避了他的视线，米耀压住情绪，继续追问：“你们对人类的事有了解，是不是已经知道，十五日将会发生什么。”
阿珂妮转过脸，恢复了一贯的严肃：“从昨天开始，所有精灵严禁进入人类大陆。位面分割的进度十分理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精灵大陆一切如常，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弥尔茵舒了一口气，点头附和：“大祭司说的就是我要说的，你好好休息——”
“你们知道。”米耀闭了闭眼睛，眼前一片梦中的血红，“你们早知道要发生什么灾难，如今安全地抽身离去。”
弥尔茵不再逃避问题，正色道：“我们谈过这个。我以为你已经明白了，你当时可没有反对。”
的确谈论过。
但那时候只有对灾难的预感，不像现在，时间如此迫近，后果如此清晰，感受自然大不相同。
他必须回去。
“放、开、我。”
声音在地下厅回荡。
静默了数秒，米耀猛地往前一倾。
弥尔茵真的放开了他。
他稳住身形，没像之前那样狼狈地摔下去，还算得体地站了起来，在轻微的眩晕中转身离开。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弥尔茵下定决心，和缓但不容置疑地开口。
“在我同意之前，你将无法以任何形式离开精灵大陆。”
空气因为言灵而轻轻颤抖，贝柠和治疗师只是旁听到，同时感觉一阵恍惚，神智离体。
米耀定在原地，脑中一道刺痛。
忍过去以后，他回过身，直直看向阿珂妮的投影和水晶球里的女王陛下。
他把手腕怼在了唇边：“无法离开，我只能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