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快速失去形状,绿色茎秆像蛇一般游走着,钻进阿珂妮的口袋。
米耀在几道强力祝福的加持下,清醒了,强撑着坐了起来。
埃兰勉强把自己稳定住,对目光盈盈的弥尔茵说:“我需要确认一下。”
弥尔茵一动不动,埃兰不得不说:“请退开一点。”
弥尔茵一掀衣袍,撤开几米远。
埃兰知道女王在打量他,要狠狠记住他,以后要是遇上了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他没耽搁,往前几步,单膝跪在米耀身侧,悄悄问他:“成功了吗。”
必须找米耀确认这件事,万一女王为了保留实力留了一手,法力又恢复了,他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米耀怀里的花都散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心,握了握拳,回了一声嗯。
埃兰碰了碰他的衣领,感觉到衣服下圣遗物坚硬的外壳。与之相比,米耀看上去就像干枯的花瓣一样脆弱,他都不敢碰了。
埃兰站起来,对弥尔茵说:“可以了。”
说完,他发现自己他实在没理由留下来,只能离开。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一眼,弥尔茵已经启动了治疗术,米耀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接下来……他有些恍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声咒骂将他拉回神,他对上贝柠怒气冲冲的小脸。
绿藻一步跳下台阶,往前跑了几步,守住大门,冲贝柠摆手:“我帮你看着,快!”
两人配合默契,贝柠双手一拍,周围的景色刷得变了。
埃兰还没看清这是哪里,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力道之大,令他一下撞到后面的墙上。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贝柠力气用光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揉着手,恨恨地仰脸看着他。
要不是身高不够,她可要照脸上揍了。
一身礼服的年轻人硬挨下来这一顿,慢慢弓起身子,顺着墙蹲下来。
“用点力气,都没什么感觉。”他把头埋进手里。
“呵。”贝柠更怒,一抬手,一张精巧的弓出现在手上。她拉弦,把箭尖抵在灰发下的额头上,狐疑地眯起眼睛。
“原来你会说精灵语啊!骗子!”
被箭尖抵着的脑袋抖了抖,居然笑了:“我说我刚学的,你要不要信。”
一千两百年了,不特意学也早会了,何况是主动要学。
“大骗子,混蛋!”
贝柠本想逼问他,为什么一再拒绝女王的提议,非要米耀受无妄之罪。现在嘛,再说什么她都不太信了。
她干脆不问,转而说:“那么有本事,用不着利用我来这里!”
埃兰想了想:“我自己真的来不了,谢谢你……”
“别说谢字,你也帮过我,我们扯平了。”她想起米耀拿他当个什么宝贝一样,质问道,“米耀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她越想越气,她的地盘她做主,不管不顾地说:“你猜我这一箭下去,你的脑袋会不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年轻人类主动往前探出身子,一道鲜红顺着他脑门滑下。
“来啊。”
贝柠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犹豫着往后跳了一步,放下弓箭。
那个人类肩膀抖动着,白手套渐渐被染成粉红色。
或许是自己冲动了?眼前这个人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贝柠蓦地想起事情始末。之前的死神主理人迟迟不出现,审判被耽搁,后来来的是个代理。
既然只是代理,或许无法违背原主的意志。
贝柠的态度松弛下来:“你做不了主。”
蹲在地上的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额头破了个口子,埃兰没觉得有多痛。
人和人之间哪有什么感同身受,米耀的痛苦他无法感受,更别说分担什么。想到这一点,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贝柠只当她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没法再责怪眼前的人。
“我知道了。原谅你了。”说着她解开了幻境。
“我走了。”贝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们都尽力了,就这样吧。
谁知投影立刻拦住她:“带我再看他一眼,拜托了。”
埃兰把自己从情绪里抽出来,尽量冷静地想,晴天娃娃落在审判大厅了。他刚想说麻烦先回去一趟,就见贝柠一脸不耐烦地在袍子口袋里翻了翻,将傻娃娃抖了出来。
是米耀从会客室出来,顺手塞给他的。
自己大概是做了过分的事情,就当补偿他了。
其他精灵祭司都还有别的事,只她和奥金可以直接回去,他们不隶属花园。
“揍了吗?”奥金和她走出城堡的时候恨恨地问。
“当然。”贝柠瞪他。
奥金学着贝柠,响亮地拍了一下手。
他们幸运地在第一道传送阵前,看到了女王的马车。
贝柠在马车边缘扣了扣,探头小心询问:“女王陛下?”
弥尔茵掀开帘子,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回去。”
米耀太虚弱,连续传送恐怕很难经受,弥尔茵只得先停下,把生命力再临时提升一截,这需要一点时间。
贝柠把关切明摆地写到脸上,一双大眼睛盈盈闪闪:“回去之前,我能……再看看他吗?”
弥尔茵没拦着,示意她进来。
贝柠轻巧地翻上马车,见奥金也想跟着上来,又狠狠瞪他,用眼神把他逼退。
奥金啧了一声,抱起手臂离远了点。
马车挺宽敞,两侧是座位,中间是张小桌,米耀垫着胳膊趴在桌上,看不见脸,女王就坐在他身边。
贝柠在对侧坐下,小声问女王:“他醒着吗?”
“嗯。”弥尔茵答她,拢了拢米耀的斗篷。
贝柠的内心十分纠结,怎么能让女王陛下出去一会儿呢!
她沉默了,感觉到晴天娃娃开始扒她的口袋。
她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我,我有句话要单独说,您能出去一下吗?”
弥尔茵看向贝柠涨红的脸,明白了什么。
虽然不是好时机,但……贝柠狠狠攥着口袋,袍子都扯出一道道皱痕,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倒也不好拒绝她。
弥尔茵下了马车,贝柠唰啦一下拉上帘子,一把将娃娃丢出口袋,像丢一个烫手山芋。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这里可没有隔音,看看就得了。
娃娃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扑腾着到了米耀跟前,小声呼唤。
贝柠赶紧咳嗽起来,以掩饰他的声音。
米耀转过头,压着一侧手臂,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埃兰不敢耽搁,舞动着布料凑得更近,先扯开他斗篷的系带,又扯他扣着的衣领。
贝柠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愤愤转过脸,连续咳嗽起来。
娃娃几乎贴到脖子上,把吊坠的链子拉过来一截,找到锁扣的位置。还好是简单的锁扣,试了几下就被他笨拙的弄开了。
他捞起吊坠,用整个身子紧紧抱着,很怕米耀一巴掌夺回去,紧张地说:“圣遗物我带走了,等你恢复状态。”
危险物品必须带走,在虚弱的状态下进试炼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急着退开些距离,没太注意到,刚才其实下巴尖一直在他头顶轻轻蹭着。
贝柠手伸在背后,示意埃兰赶紧,她再这么咳下去太可疑了。
娃娃仰着它的笑脸:“我先走了,之后来找你。”
侧着脑袋的米耀皱眉,过了几秒,含糊地唔了一声,合上眼皮趴了回去。
娃娃咕噜噜钻回贝柠口袋,贝柠嫌弃地蹦下马车,在女王和奥金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臭着脸和女王陛下道别,往传送阵跑去。
什么娃娃,真讨厌,赶紧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