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主殿的门刚合上，宋清玦一句赞叹还没离开嘴边，许清欢的身子便蓦地一软，向下栽去。还好宋清玦反应快，及时扶住人，凑近了看，才发现许清欢脸色惨白，衣料都被冷汗浸湿，立时惊恐道：“清欢，你怎么了？！”

“师兄别慌……我没事……只是……”没有外人在场，许清欢再藏不住虚弱模样，唇齿间吐出模糊的气音。宋清玦见状，连忙让他别再多言，接着半扶半抱着人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喂了几口灵茶，见许清欢面色缓和了些，才道：“是灵力消耗过大了？”

“是。这灵丝梭费灵力和心神得紧，几百根丝线只由我一人操控；大家都看着，我也不敢有半分泄劲。”许清欢抹了把冰凉的额头，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回暖了些，见宋清玦还蹙着眉，便放软了语气玩笑道，“师兄，我方才的演技还可以吧？”

“是，宗主大人功力深厚，离远了看只觉得云淡风轻，连声音都听不出异样。”宋清玦却少见地没吃他这一套，抬眸瞪着人道，“但万一呢，万一你没撑住，万一没能制住那些魔族让他们破釜沉舟伤到了人，甚至是你，又当如何？”

“早知你是要这般胡闹，昨日我就不该答应让你自己全权解决……”

“师兄！”

许清欢也难得态度强硬地打断了宋清玦，让人下意识地噤了声，而后轻叹出一口气道：“我知道师兄担心我。”

“一直以来，师兄都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始终如一地呵护我、纵容我、帮衬我，这些我都很感激。”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贪玩还要师兄为我打掩护的少年了。”

他微笑起来，方才在台上收获的信任与认可化作光芒流转在他眼中，让他有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许清欢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请师兄放心地让他去做吧。”

宋清玦怔然地望着他，眼眶有些泛红，瞳孔中闪着复杂的神色。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垂眸落下一声叹息，而后脸上的轮廓柔软了下来：“……你啊。”

他想起自己曾经总是对许清欢嘱咐很多，要说的话永远说不完，想为他做好的事永远不觉得够，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出在面对这个师弟时，他似乎总像个老妈子一样在絮絮叨叨。

然而此刻，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他却只说得出这一句，也是他觉得如今的许清欢最需要的一句——

“师兄知道了。”

他复又抬起头，眼底已没了湿润的泪痕，只剩下释然与欣慰的笑意。许清欢便也弯了弯眼，而后逐渐正色道：“经此一番，宗内的紧张应当能缓解下来了。”

宋清玦点头：“是，方才我瞧着那几个魔族被押走后，弟子们都轻松了不少。”

“但其实……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只有对着宋清玦，许清欢才敢说出实话，“敢潜伏在仙界甚至青云宗这种大门派的魔族都有十几，那么一定也有并非魔族但为魔族所诱惑或所胁迫的仙族修士在充当魔族的眼线，甚至还有被夺舍之类的可能……我却没有办法能一次性将他们全部揪出了。”

“肃清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我都明白，暗处藏惯了的人，只有用更暗的手段才能把他们找出来，慢慢来吧。”宋清玦拍了拍他的肩，“至少大家的心又凝聚了起来，我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是，剩余的眼线我马上就会开始着手调查；明面上审问的事，还需要师兄多帮忙盯着点。”许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实在不愿说的，用些手段也未尝不可，不过想来他们也只是魔族最下层的小卒，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太多。”

“魔族……”宋清玦沉吟片刻，终是问出口道，“我总觉得仙盟的消息还是避重就轻了。清欢，你跟我说实话，试炼大会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魔族对仙界的侵扰已经到哪一步了？”

许清欢并不意外宋清玦的细心和敏锐，将自己过去一周的经历都对宋清玦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仙盟还没递出的消息，让宋清玦震惊不已，语无伦次道：“荀家三位师兄弟居然有过这样的往事……萧丛可能要成为下一任盟主……”

“现在大部分门派都还留在归鹤门，一方面是弟子们为魔族所伤需要诊治，不便离开；另一方面，局势乱成这样，需要时间理清头绪。”许清欢面色凝重，“青云宗毫无疑问是被波及最深的门派，所以我才选择先一步回来主持大局，但想必再休养几日，各门派就会陆续启程，到时消息在整个仙界传开，一定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而如果仙界因此大乱，就是魔族趁虚而入的最好机会。”许清欢情不自禁地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之前没同师兄讲过，其实在我第一次下山的过程中，就发现过魔族在布局的蛛丝马迹，当时却没有重视……如今谁也不能肯定，那就是源头的草绳灰线，还是只是冰山一角——兴许在我们发现之前，他们就早有预谋，而我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说到这个……青云宗应当是有线人埋在魔界中的。”宋清玦闻言皱起了眉，“但这种事，应该只有历任宗主才知道联系的方式……清欢，你说六年前师尊归隐得突然，那和你彻夜长谈交接青云剑时，有没有说过这些？”

许清欢身子一僵。是了，那晚的真相只有原主一个仙族知道，对外的版本是这样，其他人都没见过段清辰的最后一面，甚至他作为手握剧本的读者，也是在阿奴的记忆中看到的。说来当年阿奴在许清欢躯壳中醒来时，大殿中只剩下他和青云剑，那么师尊是被魔尊带走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尊……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