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阴沉的苏静大步离开校园,踏上马车。
门刚被磐石合上,她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收起四肢,把脸埋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
隔着布料,指尖掐进了肉里。
不久,马车一晃,朝前方驶去。坐在对面的磐石目光没有离开她蜷缩的身影,坚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有收获吗?”
磐石斟酌着字句,打破了这窒息般的死寂,“没找到是正常的,西蒙找了几年都没结果,我们还有时间……”
“找到了。”
闷闷的声音,直接截断了他的安慰。
“什么?”磐石一愣。
苏静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那双黑眸却像是被水洗过,亮得惊人,宛若燃烧。
“我要去机械部队。”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话尾却带着一丝轻颤。
磐石眼角余光朝外扫去,压低声音:“你弟弟给你留了信?他让你去的?”
“比信更重要。”
苏静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双腿落地,迫不及待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什么军事地图,什么寄托给‘红莲’的信息,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本畅销书里刻着的两个字——苏澄。
这是对全世界的宣告:她的记忆不是红莲植入的错觉,她的弟弟不是一个虚构的诱饵。
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那种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暴风雨一样掀翻了她的理智,让她甚至想放声大笑。
“既然他让我去,我就必须去。”苏静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磐石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阴沉。
“苏澄不只是你口中那个好弟弟,他是尘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就因为几个字,你又要巴
巴地跑到机械部队?你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主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顿住,脸色发白,但他还是咬牙说了出来,语气低弱:“……这就是主人引诱你的手段!”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苏静嘴角的笑意变冷,凉薄而尖锐,双手环胸,“我找弟弟,你找主人。我们的合作一向如此,事到如今,你装什么好人?”
“你——!”
磐石被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凑近,压抑着怒火低吼:“你明不明白,你在越陷越深!既然苏澄是尘夙,那么主人选中你从来就不是个意外。你离主人越近,就越危险……”
“你才是不明白。”
苏静迎着他暴怒的视线,没有退缩,反而平静得可怕。
她瘦小的身躯里仿佛有一把刚出炉的铁剑,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锋芒逼到了他的喉咙,压制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哪怕是必死的局,我也要入。”
她看着磐石,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磐石,你不懂。对我来说……确定他活着,比我自己活着,更重要。”
磐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双决绝的眼睛,所有的怒火和劝阻都被堵在喉咙里,竟再说不出半个字。
***
石榴城堡,书房门前。
两名翡翠城的琥珀傀儡如华丽的装饰品般伫立。
苏静停在走廊的阴影里,等待被召见。
阴影吞没了她冷峻的侧脸,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将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狂热强行压了下去。
再放下手时,她脸上只剩下了无懈可击的冷静。
门被打开,暖香伴着谈话声流淌而出。
“燕展翼一死,狂欢之地要乱了。”
“谋反?”
“那个病秧子还用得着暗杀?现在叫得上名字的大海盗们全都在蠢蠢欲动呢。”
苏静脚步顿住。狂欢之城的城主,死了?
四五个男人占据了原本宽敞的空间。
那个喜欢吹嘘的年轻贵族埃德里克正翘着二郎腿高谈阔论;性格豪爽的军人卢克坐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抛着樱桃石。
——都是西蒙的心腹。
坐在主座上的西蒙这时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怎么站在那里?过来,我们在谈的事情和你也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