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绕到她耳后,轻轻摘下她的银质面具。
今夜不曾示人的真容映入眼帘,他玉石做的心脏,像被蚂蚁轻轻噬咬了一口,酸涩的甜意漫涌上来——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如今他已渐渐习惯。
他顿了顿,等那奇异的感觉消退,才缓缓开口:“我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我该问你才是,我的主人。我明明只想做你手边最重要的傀儡,却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他薄唇微弯,声音很低,“你说,主人……我为什么会嫉妒一个人类?我明明知道你们之间只是交易,他甚至可笑的不知道你究竟是谁,连这样的触碰——”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两只手都不热,谁也暖不了谁,却奇异地没有违和感。绯色的灵魂顺着肌肤被他吞噬,像电流通过,带来细微的酥麻。
“——都会让你厌弃。可我还是嫉妒他,控制不住地嫉妒。想到他拥有站在你身边的权利……我就嫉妒得想杀了他。”
他的语气那样温柔,如同他迸发的杀意一样纯粹。
他第一次感受到语言的魔力——当那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找到词汇的归宿时,烦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只剩沉甸甸的情绪坠入心海。
他在嫉妒。
就这么简单,却又如此不可思议。
“你要是杀了他,我们今晚就已经被抛尸珍珠海了——我求你千万别。”苏静皱起眉,冷静地说。
玉君子忍俊不禁,在她掌心里笑出了声:“你听完我的话,就只有这一句想说?”
苏静不甚客气地拧了拧他冰玉似得脸颊,可惜他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神甚至充满包容。
她无趣地松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你这个傀儡,占有欲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想让我说什么?你能不在外面表现出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挑起眉毛,眼中透着挑衅:“你这话说的,简直像爱上我了一样,我可从没听说过傀儡会坠入爱河。”
傀儡本身由玉而生,本无男女之分,却因人的欲望、认知、价值观而被赋予了性别特征。傀儡学界确实有过两性相关的研究,但更多是从人类角度出发的“使用”探讨……
人类真是无比肮脏。
一股黑暗的憎恶如瘴气般涌上心头,在她锐利的眼眸里点燃陌生的火焰。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攫住心神,却没注意到,被她无视的傀儡眼神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指尖滑向手臂,落在雪白手套的边缘。
玉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蕾丝边沿,衣料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玉君子?”苏静被他的异样惊醒。
仿佛没听见她的疑问,玉君子的手指探了进去,勾起手套边缘。苏静下意识缩回手臂,空着的左手撑在他腿上想坐起来,却被他一只手轻易按住身体,另一只手仍不紧不慢地褪着她的手套。
修剪圆润的指尖以均匀的速度、沿着直线,不急不缓地刮过她的皮肤。说不清是痒还是麻,苏静缩起脖子,更用力地抽手,声音冷了下来:“玉君子,松手。”
作为贴身傀儡,玉君子与她接触不少,初时的不适早已磨平。到如今,再近的距离她也不以为意——可今天不一样。
她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同。但静谧的夜、幽深的眸、衣料的摩挲、轻颤的灵魂、紧绷的指尖……全都将本应舒适的距离拧紧。
黑暗中有种隐隐的躁动,像深林里树叶沙沙作响,暧昧到危险。
她直觉不对,只想赶紧从这异常的氛围中脱身,回到日常里去。
玉君子的手指停住了。
他垂首抬眸,长睫微掀,黑眸深邃。
苏静心里莫名一紧。
他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而后毫不犹豫地将手套摘下,随手扔到一旁。
苏静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低头在掌心落下一个干燥的吻。
“主人。”
他轻柔的嗓音带着平日里没有的热度,黑曜石般的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的力度不大,她若想甩开轻而易举,可不知怎的,她像被定住,无法动弹。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像含着滚烫的蜜,淌过苏静的肌肤,声音带着浓烈的自嘲:“主人,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会觉得我是个残次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