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歪歪扭扭地站起,“好了,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啊!”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打横抱起。
“干什么?”走出马车,曲霜姿抬眼就看见了余府明晃晃的牌匾。
理智稍稍回笼,提醒她这是不合适的。
沈霁明却果决地抱着怀里的人,不管曲霜姿如何挣扎,那只有力的大手始终把曲霜姿禁锢在自己怀里。在几个家仆震惊的目光下,沈霁明堂而皇之地踏进了余府的门槛,径直往东院走去。
曲霜姿身体不停使唤,怕贸然出手没轻没重地伤了人,只好咸鱼似的瘫软下来。
眼睛一闭,两耳不闻窗外事。
余肃正在院里独自下棋,家仆支支吾吾地通报后,他才舍得从棋局中醒过神来。一袭青衣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因为没有空闲的手行礼,就只象征性地欠欠身。
余肃眉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起身就要接过曲霜姿,可沈霁明却不肯松手。
“沈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恐怕不妥吧。”他忍着愠怒,冷声道。
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还好沈霁明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能与温孤昪平分秋色、针锋相对的人,必然不会是普通的贤良之辈。
感受到阿爹的不悦,曲霜姿立即睁眼,一骨碌从男人臂弯里溜了出来。酒劲儿害人,她险些没站稳,余肃刚要伸手去扶,沈霁明就先按住了曲霜姿。
余肃咬牙上前一步,把晃晃悠悠的醉猫给护在身后。
“多谢沈公子送小女回来,我去带小女休息,就慢走不送了。”
可沈霁明铁了心思,哪里肯轻易离开。他毫无预兆地扑通跪下,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余大人,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要求娶贵千金!”
曲霜姿被这一句吓得彻底清醒,她甩甩脑袋就要开口找补,余肃却先行出声了。
他眉眼间流转着杀伐之气,但语气还算是柔缓,“我还没有嫁女的打算,沈公子请回吧。”
话罢,余肃转身带着曲霜姿就要离开。
曲霜姿匆匆回首,看见沈霁明还是跪在原地没有动。
“大人现下肯定在为霜姿和皇室的婚约发愁吧,如果能在皇帝下旨之前,先为霜姿请一桩合适的婚事,哪怕仅仅是订下婚约,也能解燃眉之急不是吗?”沈霁明言辞恳切,眸光闪烁中透出的果决不像有假。
“未来若是余大人对我不满意,只要霜姿愿意,我随时可以退婚,绝不纠缠。”他继续补充。
“我愿做您手下的一枚棋子,亦心甘情愿被霜姿利用,只要能让霜姿幸福快乐,哪怕刀山火海,天塌地坠,绝不退缩。”
真假难辨。
余肃身形有些摇晃,他将目光移向旁边怔怔盯着沈霁明的少女。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他妥协地叹息道,“霜姿,你如何作想?”曲霜姿生来自由,连曲婧都从未怎么束缚她。所以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余府嫡女,作为父亲,余肃也无法阻拦她的意愿。
曲霜姿愣神没说话。
不远处的沈霁明目光坚定,和曲霜姿对视后温柔笑笑以示安慰。他跪得笔直,秋风拂过,吹起他如墨的长发,阳光怜惜,从云层中挤出光来照耀他的脸庞。
被困异国十几载,千般阻难都没让他弯了脊柱、失掉矜傲。
“我为邵辰沈氏王族,名为霁明。”
“风光霁月的霁、明德惟馨的明!”
曲霜姿像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又看见那个明媚骄傲的小哥哥。
她抿抿唇,不自觉地往沈霁明方向靠近一步,从干涩的嗓子中挤出声音,“沈霁明所言,不失为权宜之计。”
余肃了然,他抚平内心波澜,闭眼仰天长长呼出口气,“好,你先回去吧,此事改日再议。”
不知道曲婧在天之灵能否知晓,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小丫头,已经有了自己心悦的人。
书房内,少女面红耳赤地站在余肃面前,她窘迫地抓着衣角不知所措。原来,喜欢一个人,还被长辈知晓自己的心意是这样的感觉。
余肃背手看着墙上的书画,默不作声。
“阿爹,我……”
“霜姿,你曾被沈公子绑过一回,是也不是。”余肃的语气中未含疑问,心里是早有答案的,曲霜姿咽了口唾沫。
绑过,还不止一次。
“那时我们并不相熟,互相防备、不信赖也是正常的。”她干巴巴地解释。
余肃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为这种陈旧小事生气。
男人转过身来,阴深的目光落在曲霜姿身上,仿佛有无尽的话要说,“钱侍郎被诬陷的案子,沈府深处的库房,你让乐知从后窗翻出去寻了林家小姐。”
曲霜姿大惊,时隔多日,她自己都记得没这么清楚。
但余肃在盛京算得上手眼通天,他当时虽想让曲霜姿知难而退、离开盛京,却也一直在暗中盯着她行动,确保她的安全。
“是。”曲霜姿低低应道。
屋外天气转阴,光线照不进来,整间屋子都昏暗暗的。而余肃下一句话,正如石破天惊的雷声闪电,叫曲霜姿不可思议地后退一步。
“你可知他沈府墙外草垛下,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十余个大草垛下,可全是兵器。”
沈霁明的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