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落在一个安稳的怀抱中,但奈何她感官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马车行驶时难免的摇晃。她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沈霁明冷清俊秀的五官。
“去哪?”她嘟嘟囔囔道。
“你想去哪?”沈霁明见她醒来,眉眼变得温柔,他不答反问。
曲霜姿强撑起身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在沈霁明的怀里,顿时吓得一激灵。手不知撑在哪里弄疼了沈霁明,男人闷哼出声,却还是耐着性子把她按回自己怀里。
曲霜姿低低道:“我要回家。”
“沈府也有你的房间里面,还记得吗?”沈霁明帮她拨开脸上的碎发,露出少女澄澈却茫然的眸子。
毫无攻击性的曲霜姿老老实实地在他怀里,她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绷得僵直。
沈霁明只觉身体内有股旺盛的邪火,他难以压抑,控制不住地吞下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身体微颤,低低俯身贴近曲霜姿,“霜姿,我能亲你吗?”
他的脸微微染上红晕。
曲霜姿愣住,下意识点点头。
沈霁明问话的语气,就像是小时候的玩伴亮着眸子期待地询问:“我能去你家玩吗?”叫她难生拒绝的心思。
当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曲霜姿瞪圆了眼睛,这才明白自己答应了什么事儿。她恼羞成怒地推开男人,也许是因为醉意会放大人的情绪,她忍不住哭腔,“你凭什么亲我?”
这个总是与她保持分寸、总是把所有想法瞒在心底,还随随便便说走就走的男人,凭什么亲她!
她语气委屈,但归根结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她想到从前自己偷偷承认的那份喜欢,心中像是被投下巨石的平静水面,炸开无数的水花,涟漪不断荡漾,始终没有停歇。
沈霁明正想为自己的唐突道歉,却见少女眼角颤颤巍巍地落下泪珠来。
他忙伸手去擦。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有多难受吗?你凭什么,沈霁明,你凭什么!闯入我的世界又要离开,又凭什么成为我的执念,凭什么无数次入我的梦?让我不得安眠……”曲霜姿恶狠狠地骂道,她红着眼眶挣脱出男人的怀抱。
“奉州碧湖边,你明明说会陪我,你是个骗子。”她偏过头,不再分给沈霁明半个眼神。
沈霁明从江桃那里知晓,曲霜姿在他“死”后郁郁寡欢、痛苦不堪,时常独自呆着怅然失神。一个眉眼带笑的姑娘,忽然之间安静下来,将自己关入个死寂的世界。有段时间,曲霜姿确像绢人娃娃,不哭不笑,安静得可怕。
“对不起,”沈霁明紧紧抱住她,“我也没想到我能活下来。”
“但我不该不给你传消息,不该一走了之,你要打要罚都可以,只要你能消气!”他言辞恳切,托着曲霜姿的手就要扇自己巴掌。
曲霜姿瑟缩着收回手。
她情绪恢复平静,沈霁明慢慢挪动身体向她靠近,然后又将人抱住,“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救我。”曲霜姿沙哑着嗓子挤出声音。
“因为……”沈霁明仿佛突然回到当时的情境,他看着四周熊熊大火,火焰叫嚣着想要下一刻就吞噬他们。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想。
只要曲霜姿活下去,一切都无所谓。
回不了邵辰,被大火烧伤,甚至失去性命,全都无所谓。
只要曲霜姿活着。
她不仅是这世间的奇迹,也是他生命的奇迹。
“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沈霁明下定决心郑重开口。
“从你送我亲手做的火萤花灯,从你在校场义无反顾地帮我,也许更早。”他将曲霜姿白皙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让她感受那里小鹿似的欢腾乱撞。
“如果要和谁相伴余生,除了你,我再想不到旁人。”
曲霜姿听得怔住。
除你以外,再想不到旁人。
她何尝不是如此想的。倘若孑然一身也就罢了,如果真要成亲,沈霁明便是她心中唯一的人选。
“你喝酒了吗?”曲霜姿眼底水汽未散,茫然地眨着眼睛。
是醉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吧。
面前人的目光温柔如蜜浆,紧紧拖拽、拉扯着她,叫她更加头晕脑胀。
她看见沈霁明薄唇一张一合,声音低沉“我千杯不醉。”
“你娶不了我的。”曲霜姿没忘了现实的处境,嘴角勾起怅然若失的苦笑,想到痴狂的狗皇帝,想到那两个黑心皇子,想到还要回家的沈霁明。
她忍不住怀疑,男人真的愿意为了她留下吗?
沈霁明看出她心中所想,“早晚有一天,我们都会远离权利的漩涡,那时我们就远走高飞,游历四方,惩奸除恶。”
这是曲霜姿从前的梦想,沈霁明没有忘。
少女还没来得及回应,伴随着马儿的嘶鸣,马车停了下来。
白芨的声音传来:“大人,余府到了。”
沈霁明吐出口气,低头整理了下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