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见原本告病的曲霜姿来了,连忙派侍女把她扶到位子上,“曲大人辛劳,身体抱恙仍给小官面子,小官连同全奉州的百姓都感激不尽。”
曲霜姿摆摆手,“大人太抬举我了。”
温孤嘉宥望着对面的女人,想起曾几何时,曲霜姿也因为面疮佩戴纱帘。那时的少女青涩稚嫩,还有些莽撞,如今却已经蜕变成这幅模样,对他总是“生人勿近”的态度,冷酷无情,但其实也是成熟稳重。
再不见从前的姿态了。
男人内心莫名失落,发自肺腑地失落。他皱皱眉,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时似乎真的对曲霜姿很感兴趣,不自觉地就被她吸引。
跟曲霜姿一同前来的守卫默默走到温孤嘉宥身旁,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乐知识趣地退了几步。
趁着守卫述职禀告,曲霜姿轻清了下嗓子,她身旁的江梅忙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移了过去。
曲霜姿的声音很低,刚好只让她们二人听见。
“后堂正中,关公神龛,《春秋》夹层。”她面上纱帘都未动分毫,消息就已经传达到了。
江梅缓缓起身离去。
曲霜姿替她解释道:“应该是小姑娘耐不住闷,好不容易来一次奉州,让她多逛逛吧。”她弯着眉眼,语气柔和。
长风见此情形,也用相同的理由先行离席。
他前脚刚出去,温孤嘉宥的侍卫后脚就跟上了。候在外面的几人得了令,即刻兵分两路跟着他们。
江梅昨夜把奉州城的地图记得滚瓜烂熟,尤其是那些歪七扭八的小巷,她可费了大功夫才记住。温孤嘉宥的这几个侍卫功夫还不到家,眼见着把个小姑娘跟丢,吓得魂都要飞了,赶紧又派了几个人手去找。
而另一边的长风则是快速回了客栈,他不仅是回了客栈,还明目张胆地在客栈各处翻找起来。
客栈的把守的侍卫都以为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就能领赏,哪能轻易地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对长风那叫一个穷追不舍。
长风终究是寡不敌众,被侍卫押送着到了府衙见温孤嘉宥。
曲霜姿原本稍有缓和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她紧蹙着眉,眼尾上挑的美目充满不解与愤懑,“大殿下不喜臣,也不必欺负臣的门客来出气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长风扑通跪地,腰杆依旧挺得极直,“殿下明鉴,小的属实不知是犯了什么事儿。”
“好歹让小的死得明白啊。”长风如泣如诉,言辞好不委屈。
领头的侍卫哼了一声,指着长风道:“此人在客栈中行迹鬼祟,卑职恐其图谋不轨!”
曲霜姿摇晃着站定,她眉目间仍是浓重的不解,她沙哑着声音问:“既是在客栈行为不端,也该是客栈的伙计寻他的不是,更是要向客栈老板如实禀告。”
“怎么麻烦了大皇子呢?”她在面纱下勾起唇角,唯一透露出眸光暗沉深遂。
温孤嘉宥心里将这群废物下属骂了一通,这才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长风是曲大人的门口,不能对其不敬啊。”
曲霜姿用探究的目光看向长风,“你说,是怎么一回事?”
“小的母亲曾留给小的一枚玉坠,但那物什是母亲迫于生计从死人身上拿来的,可虽说来路不正,也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长风红了眼眶,身形随着双唇一张一合不住颤抖,“我不小心将其遗失,又不好意思说是找自己的东西,只能偷偷地寻。”
说罢,他想到什么,毅然昂起了头,“但小的和家母绝没有行谋财害命之事!”
温孤嘉宥含笑点头,“果然是误会,世道艰难,既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便让这几个小侍卫和你一同去找。他们也无恶意,就当是将功抵过了。”
他面上虽挂着春风般的温润笑意,桌案下的指甲却已深深陷入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整条小臂都微微颤抖着。
曲霜姿心中得意,但面上仍旧虚弱地咳嗽几声,声音徐徐缓缓,“大殿下仁慈不怪罪你,还不快谢恩?”
风水轮流转,温孤嘉宥得意太久,终于被她摆了一道。
与此同时长乐街上,江梅举着串糖葫芦重新回到几个侍卫的视线当中,几人也算松了口气。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江梅咬下颗山楂,甜滋滋的糖衣在她嘴里碎开,与酸甜适宜的果实搭配得刚好。
“真好吃呢!”她捧着脸沉浸在美味当中。
但内心更多的,是任务顺利完成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