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事不留名,坏事传千里。她啧了一声,抬眸平静地与温孤嘉宥对视,她表面上佯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实心里已然在庆幸——还好这群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余家嫡女,其实是姓曲。
温孤嘉宥看见她眼底的冷意,心口莫名抽痛。他换上惯常的谦和笑容,“这便是我们温孤皇室的事了,怕是轮不到旁人置喙吧。”
“我问你,那个余家嫡女与我相比,谁更好看?谁更有才?”华琬起身,径直走到大皇子面前咄咄逼人道。
大皇子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曲霜姿,然而少女起身就走,不想再掺和这些弯弯绕绕。他无奈地动动唇,正欲开口,华琬却也不再理他。
她毅然跪下请旨,话语铿锵有力,“陛下,我愿与大安和亲,无论是嫁于皇子或是世家子弟,只愿能为两国和平添一份力量,还请陛下恩准。”
在场众人谁也没想到华琬会主动请旨,原本一边吃一边看戏的江梅瞬间被她身上的傲气吸引,伸长了脖子去看。
华琬眼里似有泪光,可身姿依旧挺拔,语气毫无动摇。
几个大臣立即站出来齐声称赞,“公主殿下深明大义!”
邵辰王自然喜不自胜,狂笑不止,“不愧是本王的好女儿啊,是咱们邵辰的好公主啊!”
华琬缓缓起身,转身便向外走去,身后的乐声重新响起,将她的悲伤完全隔了开来。踏出殿门的那一瞬,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没来由地笑出声来,眼泪却也随之坠落。
曲霜姿正在不远处吹风,回头和她打了个招呼,“其实能离开这种地方,应该高兴不是嘛?”
“你居然都听见了。”泪珠还凝在脸颊上,华琬不可思议地看向曲霜姿,这里离殿内算不得近,连绵的乐声传到这里都已经被晚风吹淡不少。
“耳力比较好而已。”少女自谦道,她伸出手来,长发被风吹起,扬在空中,“我叫曲霜姿,是他们口中的余家嫡女,但我也是前任御察司的副司主。”
“我只想说,不用管别人非要给你套上什么样的名号,你想要什么自己争取便是。”
华琬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显出极大的诧异,她茫然思考片刻,终于握住曲霜姿的手,有些别扭道:“我叫沈……”她不喜“华琬”二字,犹如一个命运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
“沈心斋,如何?”她期待地看向面前人。
曲霜姿点头,透出欣赏之色,比那满殿堂的人加起来都要真情实意,“愿你如你所愿。”
华琬皱皱眉,刚忍住的眼泪又突破堤坝 汹涌而出,她难为情地垂下眼眸,却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她忽然紧紧抱住曲霜姿,在她耳边诚挚道了声谢,随后飞快离去。
这个拥抱太过突然,曲霜姿奇怪地愣在原地。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拥抱,更因为身上突然多出的冰冷生硬的东西,一把钥匙。
曲霜姿凝视着沈华琬远去的身影,不,应该说是即将迎来新生的沈心斋,她极为小心地端详手中的钥匙,若有所思。
—
子夜时分,一道黑色身影与夜幕完全融为一体,竟比鸟雀还要灵巧、轻快。
曲霜姿上午时已经大概摸清了皇宫的守卫排布,夜晚虽有些变化,但奈何她的轻功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她凭借记忆来到杂物库,却见原本偏僻无人的如今却多了许多侍卫把守。
这里边一定有什么秘密。
她可不放心沈霁明的东西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反正这群人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大皇子,那她把箱子重新拿回去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况且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
曲霜姿冷嗤一声,稳稳落进了院子里。
四周几个房间都黑压压的,曲霜姿茫然四顾,不知道应该先去哪里找东西。忽然,她觉得背后发凉,缓缓转过身后,却看见口棺材沉寂地躺在地面。
棺材大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东西,如今已经吓不到她了。她俯身观察,并未发现什么玄机,但紧接着,面前的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少女抬头。
声音应该来自从前的主殿,牌匾上“光德殿”三个大字已经落灰,整间房间都蒙着层灰白幡似的,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