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挑拣货物的一个少年听见,便高傲地仰起头,随意抛了枚银鎏金丝碧玺项圈,“这条还行,送你喽!”探出脑袋的江梅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接住项圈,只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她傻住了,连道谢都忘了。
还是温孤嘉宥见状派侍卫下马,送了银两给少年。少年叉腰笑道:“我说送了便送了,用钱能买到的哪里是什么稀罕物,只怕送人都没人要,能讨姑娘们欢心就再好不过了。”
“这世间还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方。”乐知凑上前去,她也很少见过这样精美的首饰,眼里露出艳羡。
曲霜姿偏过头,勾起唇角道:“小兄弟,不能只讨一个姑娘欢心吧。”
少年抬头看她,几乎是下一刻,便慌乱地收回了目光。刚刚择出来的宝物都被他放到了几个红木匣中,闻言,少年目光快速锁定一匣品质上佳的,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曲霜姿面前,和方才倨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里的珠宝配不上您,但能博您一笑,便是我和这些宝物荣幸之至。”话罢,他又低头敛眉不敢直视。
“你舍得?”
少年拼命点头。
曲霜姿看着手里光彩夺目的各类珍宝,疑惑地皱皱眉。她自知虽然从她阿娘那儿继承了部分的美貌,温孤皇室的血脉也堪称一绝,但她自己也绝非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绝色佳人。这小兄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舍得把这么多珍宝献上。
管他呢?曲霜姿掂了掂手里重量,伸手把匣子递到了马车里,“喜欢什么自己去挑。”
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温孤嘉宥见状,更是执拗地派人送去了钱财。
少年谨慎抬眼看向马背上的曲霜姿,见曲霜姿朝他点点头,方才收下了银两。
走出好一段儿,温孤嘉宥皮笑肉不笑道对不远处的大臣道:“邵辰的风俗人情可真是非同凡响。”
“向来如此,还望大殿下莫要见怪。”
马蹄奔腾之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一辆光洁如玉器的马车急急地飞驰而来,曲霜姿等人被迫让行。可那辆马车却径直停到了温孤嘉宥面前,马车上跃出一个身法轻快的女子,她毫不避讳地盯着温孤嘉宥,“你就是大安的大皇子。”
女子不屑地撇撇嘴,“也不过如此啊。”
“华琬公主,小心些,莫要怠慢了客人。”温哲上前搀扶住女子,神情说不出地谄媚,却被女子嫌弃地甩开。
华琬公主,邵辰居然还有公主,沈霁明居然还有个妹妹?不知曲霜姿惊讶,温孤嘉宥都在心底怀疑自己是否误入了什么认知之外的旷世秘境。
面前人和曲霜姿年纪相仿,眉若远山、桃腮杏眼、玉质天成,气质脱俗大气,下半张脸依稀和沈霁明有些相似,都是如出一辙的薄唇和凌厉的下巴。
她虽是穿金戴银,珠宝满身,但并不十分夸张,身上并无什么奢靡腐朽之气,倒是她一双含水的眸子波光粼粼。
大皇子面色铁青,半晌才疏解过来,强撑着笑容道:“原来是华琬公主殿下,百闻不如一见。”
华琬冷嗤一声,眼中闪过鄙夷,“惺惺作态。”
她眼神扫过曲霜姿,二人目光相接。曲霜姿笑意盈盈地拱手打了个招呼,华琬抬抬下巴,以示回应,“那我便先入宫面圣了。”
“公主殿下慢走。”曲霜姿眯眼含笑道。
她朝着华琬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不远处宏伟壮丽的金殿。她眸光暗沉下去,回头向身后望去——一道宫墙,将望都分成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地界。
恐怖如斯。
不知这真正的宫墙后,又会是怎样的天地?
曲霜姿在温孤嘉宥身后开口,“殿下,您信不信,若大安贪欢享乐之风不严禁,腐朽奢靡之举不杜绝。迟早有一天,盛京会变成另一个望都。”
大皇子面色阴郁,沉默不语。
大厦将倾啊,曲霜姿环视四周,发出感慨。
也难怪沈霁明从前心中对自己的父皇母后愤恨至此,他在遥远的盛京缺衣少食、凄惨非常,生活待遇恐怕尚且不如富贵人家中的奴仆。
就算如此,邵辰的皇帝也早就把这个儿子忘却,反而对用亲生血脉换来的平安祥和喜不自胜,在望都尽享人间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