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都便是邵辰的京师。
邵辰的风土人情、建筑风格同大安截然不同,一行人谨慎地环顾四周。为首的温孤嘉宥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他亦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怨愤目光。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曲霜姿看到了街上原有的陈设。惨白的阳光下,道路两旁的铺子都如刚刚经历过场暴风雨一般,摇摇欲坠。细看飞扬着的彩幡,才发觉已然褪色,五彩斑斓的装饰下,一切都斑驳蒙灰。
唯一几座挺立的茶楼酒家,牌匾都模糊不清,看不清楚上边的字迹,边角处还露出腐朽的痕迹。
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邵辰现在还有些闷热。曲霜姿紧攥眉头,但不知从何溢出的古怪的气味还是霸道地钻入她口鼻,她皱皱鼻子,竟嗅到了股隐秘的尿骚味,难闻得紧。
每个人都有气无力、徒有其形,像是扎出的纸人一般,没有半分活气。
人群的缝隙中传来刻意忍耐的咳嗽声,曲霜姿挺直身体,望向脏乱的巷口——几个衣着破烂的乞丐虚弱不堪地倚着墙,似乎是拼尽全力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深深地望向曲霜姿。
温孤嘉宥也看出这表面热闹下的破败来,身侧的侍卫都靠他更近了些。
忽得,身后爆出几声叫嚷,几人齐齐回答。他们看到一个猴儿似的孩子,应该是趁着人多眼杂偷了东西,此时正被一个男人提着砍刀追。
但估摸着这孩子是个惯犯,不过眨眼功夫便没了影子。
少女心中五味杂陈,继续前行。
沈霁明,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邵辰吗?
随着他们越走越前,周围的场景也逐渐发生变化,至少规规整整的,是个能住人的地方。
但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场面更加让人匪夷所思。
曲霜姿远远望去,看见前边的高墙环绕,还以为是马上要到皇宫了。在京都中,皇宫一般居中而治,他们进入城门后还未走多远,邵辰虽是小国,却也让曲霜姿始料未及。
“宫门口”守卫森严,倒像是另起的城墙,城墙上驻守着数不计数的士兵,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而邵辰的百姓,则在他们过境后如受尽的羊羔般四处逃窜,不消多时,整条大街便空空如也,满街的脏污暴露在众人面前。马车上的江梅、乐知二人看到此情此景,几乎作呕,江梅小声鄙夷道:“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吗?怎么会这么脏啊?”
曲霜姿骑马行在前头,目光亦一沉。
守宫门的侍卫再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才打算开门放行。大皇子身边侍卫气急败坏,“我天朝大皇子亲自出使邵辰,代表得便是大安陛下你们就是如此待君、如此待客的吗?”
温孤嘉宥伸手拦住,面上一副温文尔雅,并无愠色,他轻声道:“咱们入乡随俗。”
“开城门!”一声高喝后,城门缓缓开启。
城门?
还未等曲霜姿进一步深思,面前的场面就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如果说当年她第一次入盛京,便是土包子进城、大惊小怪,可按如今她的阅历和眼见,曲霜姿从没想过还能有惊得合不拢嘴的时候。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神情,却见温孤嘉宥眼中亦是不可思议。
“大殿下、曲大人,吾名温哲,吾王派吾带你们入宫。”
温孤嘉宥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街上光景。
如镜面般光滑的青石地面,映出金碧辉煌的一切。从路边低矮精致的商铺到高耸入云的朱楼,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层阶仿佛都镶了金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人生,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
五色的光闪成一帘瀑布,肆意地倾泻下来,洒在来来往往行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曲霜姿终于明白此地为何要叫望都,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所在,便为望都。这里赌坊、酒楼林立,无处不欢歌、不处不笑语。
身着光彩动摇衣裙的少女,媚眼含羞,笑靥如花,似有似无地朝他们瞥来。少女脚尖轻点,便飘飘然地踏上凭栏,柔若无骨的手捏着枚琉璃盏,她边舞边饮,酒水顺着她细白的脖颈流淌着,楼里喝彩之声如雷贯耳。
曲霜姿被其一颦一笑吸引,盯得出神以至炫目。
“她穿的是浮光锦,价值连城,听说大安皇室都只有之前高昌国进献的一匹。”长风压低声音,眸光晦暗不明。
这话落到温孤嘉宥耳中,男人似乎极轻地长叹一声,肯定道:“是,据说是十几年前赏给了晏贵妃。”
说着,他们路过一家宝器店。其实店的牌匾太过耀眼,只看见各类珠宝镶嵌在上头拼凑出几个大字,却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店门口巧夺天工的小车上堆放的珠串、玉杯都要溢出来,有些已经掉落在地,叫人一眼看出店主人的豪奢。
“哇塞,全天下的财宝恐怕都在望都了吧。”江梅两眼放光,惊叹着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