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嘉宥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急切道:“父皇圣明,自是不会轻易处死一个功臣,可若你执意违背圣命,御察司副司主的位置你便坐不下去了。”
“你拼命换来的官位将付之一炬,从前你为女子争来的权益也会就此消失殆尽,你更无法替他人寻求真相,如今只是一桩案子,你难道要为此失去一切吗?”
少女静静听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变得耐心,她不徐不疾地抬眸,“在臣眼里,从来没有——‘只是一桩案子’,只要陛下现在还不想取臣的性命,那么在那之前,臣都不会放弃真相。”
“况且,”她呵得淡淡冷笑,“御察司副司主的位子,现在还算是属于我吗?陛下要革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大殿下,”曲霜姿认真地看向温孤嘉宥,“你的眼神可并不像看待同僚的眼神。”赤裸裸的,像是看待即将到嘴的猎物,贪婪的,还要哄骗猎物自己跳进虎口。
“怎么会,哪怕未来……”大皇子慌忙解释,莫名停顿后又飞快接上,“父皇要与余家合作对付世家,又怎么会亏待你呢?”
曲霜姿从前其实已将温孤嘉宥看作了半个兄长,她总以为温孤嘉宥良善仁慈,和温孤皇室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少女有些痛心,睫毛颤抖几下,“大殿下,这不是臣想要的。”
温孤嘉宥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曲霜姿心里如今还有沈无逆的一席之地,他自知太过心急,只得作罢。
临别,他向曲霜姿道歉,“父皇若是责问你,我会替你求情。”
曲霜姿俯身拱手送别,“多谢大殿下。”
午膳后不久,皇后就派了人为少女梳妆,并嘱咐江梅和乐知认真学习,曲霜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无需在意。
皇后派人取来的两件衣衫都是上佳的,江梅看得发愣,低声与乐知道:“这么精美的衣裳,皇后娘娘是真舍得啊。”
曲霜姿轻笑一声,对方景初道:“这两件,我都不喜欢,不妨问问皇后娘娘,可否就让臣穿自己的衣衫出席宫宴?”
她直白开口,内心倒真的感慨皇后的大度,自己都在皇帝面前指控她为真凶,她不可能还不知情,却还这样殷勤地替她准备。原因想来无他,便是看出温孤昪待她不同,也做好了认下这未来儿媳的准备。
方景初有些为难,却还是如实回禀了自家娘娘。皇后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退让一步,按曲霜姿的要求准备了另两件裙衫送来。
曲霜姿再强调,“姑姑是不是方才听错了,臣要的是深色劲装,穿别的颜色臣就浑身不适,许会突然发什么病去不了巧夕宴呢。”
方景初咬牙,又换了几件来,虽还不是少女要的劲装,但好歹是深色衣衫了。一件水华朱,一件柔蓝,曲霜姿稍加思索,挑了更简单大方的水华朱。
按理说,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般都喜穿浅色亮眼的颜色,更何况是炎炎夏日,更该穿点清快的颜色。曲霜姿从前也爱浅碧,后来却更爱着深色,只为着行动方便些,一时间污了脏了也不打紧。
而她的脸落在旁人手里就没了办法,景初姑姑再不肯退步,决计不肯她将头发尽数扎起。在江梅和乐知的目瞪口呆下,曲霜姿的长发被盘成花篮髻,各种红粉色的花儿点缀在镶着珍珠的簪钗旁,但并不繁多,恰到好处。
曲霜姿生得好看,并无需刻意雕琢,简单粉饰,再以渥赭色的口脂添几分气色,妆容便完成了,倒真有了大家小姐的模样。
末了,方景初又命人给她额间贴了颗珍珠。少女撇撇嘴,蹙眉对着镜子看,“这巧夕宴不过是为青年男女准备,哪里犯得着这样隆重。”
“姑姑这是想今日送臣出嫁啊,”她眯了眯眼,长睫下的眸子笑意森然,“臣记得,大公主如今守寡,虽说霍驸马刚去不久,可毕竟是陛下降罪,公主也无需为了驸马守寡。”
“皇后娘娘更该为公主殿下的婚事着急些吧。”
方景初气得脸色青白,却也不好发火,好声好气地解释,“曲小姐有所不知,这一年里大安并不太平,盛京城也没什么大的喜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觉得应该多撮合些有情人,也好为大安添喜。”
“故而今日宫宴要格外重视些,各家的大人夫人都会来相看,为家中子侄寻觅良人呢。公主殿下的婚事,陛下和娘娘自然也不会忘却,但曲小姐你的终身大事也不该轻视呀。”
“这样说来,臣父亲不在盛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虽有些过时,可终究还是需父亲允准呢,臣就不……”曲霜姿话还没说完,方景初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曲小姐放心好了,陛下和娘娘关心您,会为您做主的。”
曲霜姿听后,面露不善,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
“那曲小姐,巧夕宴上见了。”方景初见她不语,心中大快,留了两个宫女“侍奉”便笑盈盈地打算离开。
少女置若罔闻,只盯着镜中人冷笑一声,半晌悠悠答话:“好啊,晚上见了。”